夜晚。
曾泰看着今天的支出,挑了挑眉。
「好家夥,给那二百多个姑娘和三百个汉子治次病,直接把唐人街的中药扫空了一大半。」
「白术丶茯苓丶甘草这些常用补益的还好,苦参丶黄柏丶蛇床子丶硫磺丶麻黄丶桂枝……存量直接见底了。」
远在医馆的李时珍回道:「主公,毕竟在海上漂了好几个月,外则疥癣疮疡丶虱蟎满身丶外感风寒湿邪,内则脾胃衰败丶气血两虚丶惊悸怔忡,不用猛药丶足药,确实难以遏制他们身上的疫病。」
「该用的药不用省,救人要紧。不过你记得向他们收费啊。没钱的让他们按手印签欠条,注明缘由,约定日后有收入了逐步偿还就行。」
曾泰道:「行了,我不烦你了,你专心给他们治病吧。」
他断开连接,又联络上了在海上漂着的洪武。
下午他将最后的召唤名额都用光了,全部召唤了具备【告死天使】特性的死士,让他们归洪武指挥。
然后洪武就带着他的队员们把其中一艘船开出了旧金山港,停在了远离海岸线的深水区。
此刻,洪武站在甲板边缘。在他前方,是被绑住双手双脚的白人水手们。
死士们将白人水手逐一抬起,从船舷边抛入漆黑的大海,他们去找小美人鱼。
连续不断的扑通声响起,海面冒出一连串的气泡过后,便再无动静。
「洪武,船能用吗?」曾泰的问询此刻正好抵达。
洪武闻言回道:「回主公,船只本身结构大体完好,龙骨和主要肋材未见严重腐蚀,只是外层和底部需要清理一下藤壶。」
「此外,船舱内也需要好好清洁一番,特别是底层的货舱,甚至可能得更换部分被严重污损的木板,真的太臭了!
曾泰问道:「说起来我们就这麽把船抢走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些?毕竟是英国男爵的船,要是英国佬的海军过来找麻烦怎麽办?」
洪武对着死士们打手势,示意他们操控船只返航。
「主公你多虑了,英国的海军确实强大,但他们可不会为两艘走私奴隶的商船而大动干戈。」
「舰队主力在黑海和波罗的海应付俄国人,殖民舰队又得维护从本土到印度和远东航线,哪有空管我们?」
「再者说了,中午看到这件事的人都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就算下午真有人把电报发出去了,届时,他们最多在国际上发布一份针对船只的通缉令,」
「只要我们尽快对两艘船进行改装,再通过何西阿弄到一套乾净的丶美国的船舶登记文件丶船籍证明和航行日志,从而伪装成从事合法贸易的美国商船,谁都发现不了。」
听到改装二字,曾泰来了兴趣:「改装?具体要怎麽改?」
洪武道:「帆装丶船体颜色这些肯定是要改的。除此之外,我建议让工程组的同僚们帮忙,买几门大炮加装上去,提升一下船只的火力。
「两艘船原配的武器,是几门老旧的小口径甲板炮,对付海盗都勉强。」
「买大炮啊……」
曾泰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我记得材料组最近好像有了新突破来着,我问问他们,新的大炮能不能尽快弄出来。」
「至于船舶改造,我会让何西阿他去弄一家有基本干船坞和维修能力的小型造船厂。」
「这样还能为未来建造属于自己的战舰先打打底子,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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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戴维斯街,空气中混杂着木材丶焦油丶铁锈和海风的味道。
因为紧邻码头,这里聚集了整座旧金山大部分和船相关的行业。
例如出售帆布丶缆绳丶锚链的店铺,为船只打造配件的铁匠铺,挂着褪色招牌的船舶设计所,当然,最多的还是大小不一的造船厂丶修船厂和拆船厂。
无论有何种需求,只要付得起钱,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厂子。
其中一家位于海岸线旁的小型造船厂内,何西阿花费了五万美元后,将这家拥有木制干船坞和滑道的船厂收入了囊中。
在买下后的第一时间,昨天缴获的两艘商船便缓缓驶入了那座敞开的干船坞内。
骑马赶来的曾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木结构厂房丶堆放着各类木材和锈蚀铁件的料场丶以及那座正在排空海水的干船坞,不由得咂了咂嘴。
「这麽简陋居都然要五万美元吗?感觉不如直接抢一家。」
造船厂不大,船坞长两百英尺,也就是六十米,只能维修一些数百吨到千吨级别的商船。
随着海水渐渐排空,船坞底部浇筑的一层厚厚的混凝土也重见天日,混凝土上面密密麻麻竖立着的粗壮木质支撑墩。
两艘船被稳稳地架在墩木上,船底附着的水草丶藤壶清晰可见。
干船坞两侧的阶梯状斜坡上铺着厚实的木板,作为工作平台。此刻十馀名工程师死士们已经站在了木板上,用工具敲敲打打,仔细检查船体每一处结构。
身旁的何西阿耸了耸肩,道:「在一众小型造船厂里,这家算是性价比高的。有干船坞有滑道,舍得用蒸汽泵排水,且不久才维修过一次。」
「我也考虑过要不要直接抢一手,但旧金山那些拥有大型船坞和先进设备的造船厂,背后不是东部的大财团,就是与联邦海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抢了还得把里面的人手全替换掉,容易把联邦政府的目光吸引过来,风险太大。」
「而且以咱们目前的体量,顶多造千吨级别的船,这家小型船坞也暂时够用了。」
曾泰想了想,觉得何西阿说的有道理。现阶段虽然有了几千人马,但直接招惹联邦政府还是有些冒险了。
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后,一名工程师死士快步走下,来到了曾泰面前。
「吾主,两艘船的初步勘查已经完成。龙骨丶肋骨丶船壳板这些主体结构没发现明显腐朽或者损伤,只需要更换一些木板。
改变船体颜色丶更换船艏像丶修改帆装样式以伪装外观,这些也都没有技术难度,几天内就能改完。」
他话锋一转:「至于更深层次的改装,我们想先听听大夥的意见,以便制定详细方案。」
洪武开口道:「我的要求主要有两点。第一,增强武备。这两艘船目前几乎毫无防御和反击能力,必须加装火炮。
第二是改造动力。目前船只的纯风帆设计限制太大,海上无风或逆风时极为被动。我想加装蒸汽机与水下螺旋桨,从而提高航速和可靠性。」
工程师死士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边记边问:「关于火炮,是倾向于射程远丶威力大的主炮,还是射速快丶近距离压制效果好的速射炮?」
洪武毫不犹豫地道:「主炮,速射炮太费炮弹了,船上没有那麽多空间。」
两艘船长不过100英尺宽不过28英尺,换算成米就是长30.5米宽8.5米,重量四百吨上下。
除去航行要带的食物饮水以及货物,留下的空间本就不多,更何况后续还要加装蒸汽机丶锅炉和煤仓,主炮更符合空间和战术需求。
工程师死士点了点头,道:「若要安装主炮的话,我推荐材料组和军工组联合研发的120mm后膛炮,再搭配上我们组研发的制退复进器。
相较于各国现行的架退炮,应该能大幅减小火炮射击时的位移,装填速度和射击精度的提升也很大。」
曾泰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插话:「等等,120mm后膛炮?你们已经搞出来了?我记得新型高膛压钢材的配方和工艺,材料组前两天才取得稳定突破啊?」
「吾主,严格来说,还没有研发完成。」
工程师死士挠了挠头,解释道:「军工组的同僚们看到钢材研发完成,就要了一炉拿去铸炮了。目前核心的钢质内管是铸成了,外部也用熟铁套箍套上了。
但内膛的膛线还在切削,配套的横楔式炮闩也在赶制中,预计今晚就能完成,明天就能进行第一次实弹测试。
到那时如果数据可以,也没有炸膛之类的事故,才算研发完成。」
「试炮?」
曾泰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州长比格勒挑选的临时委员会成员明天就要乘船来旧金山了,这不就是现成的试炮人选吗?
「那明天试炮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干船坞中那两艘船的轮廓,突发奇想道:「说起来能给船加装甲吗?例如后膛炮用的钢直接加在船上?」
后膛炮都有了,乾脆装甲也弄上,弄出一个装甲舰船来。
工程师死士连忙摇头,都快晃出残影来了:
「后膛炮用的特种钢材,为了承受极高的膛压和高温,追求的是极高的硬度和抗拉强度,碳含量偏高,导致材质偏脆,韧性不足。
这种钢适合做炮管,但根本不适合做需要承受波浪冲击丶碰撞乃至炮弹命中后产生巨大形变而不碎裂的船用装甲。」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船排水量也才四百吨,加炮加蒸汽机都得核算船舶的储备浮力和稳性,免得下水就沉。
「如果您实在担心船只的防护,我们可以在轮机舱丶弹药库等等核心加装一层熟铁板,免得殉爆啥的。」
曾泰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行吧,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眼下就按你们讨论的思路来,先把火炮和蒸汽机装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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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百多公里外的萨克拉门托。
随着塞缪尔·布兰南身死的消息传回,这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他们怎麽敢?他们怎麽敢?!」
看着消息上写的『数百人全部死亡,遗体被焚烧难以辨认』的字句,加州美国党魁首约翰·尼利·詹森怒火中烧。
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身体是圣灵的殿,是上帝以其大能,将信徒必朽坏的生命,转化为一个永不朽坏丶充满荣耀的崭新生命形态的应许和确据。
而焚烧逝者的尸体,不仅是对逝者个体的极端侮辱,更被视为一种对神圣应许的粗暴践踏与亵渎,是对信仰核心的一种挑衅。
这种宗教情感上的冲击,与他政治盟友被杀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詹森身前,是美国党的参议员和众议员们。
其中一人拍着桌子道:「怎麽敢?詹森先生,民主党已经干了!」
「真的是民主党吗?」有人皱眉,「直接组织武装袭击并谋杀一位现任参议员,这份指控可太重了,而且那群腐朽的家伙真的有胆量干出这种事情吗?」
先前那人道:「你我都清楚布兰南先生庄园的防守力量,近两百名经验丰富的武装护卫,还有坚固的石堡和完备的工事。不一次性调动数倍的人手,根本无法攻破。」
「而现在呢,庄园被毁,动用的火力都把堡垒炸出了一个大缺口。整个加州,除了民主党,还有谁有这种力量?」
他顿了顿,道:「还不明白吗?民主党在旧金山屠杀了我们的市长丶我们的议员还不够,现在是要在全加州开始对我们的屠杀!」
「安德森,倒也没必要危言耸听到这种程度。」
远处一人喝着红茶,无所谓道:「大家谁不知道,旧金山警戒委员会背后的支持者就是你和布兰南。害怕报复就说害怕报复,总把大家扯上干什麽?」
安德森脸色不改,仍是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就当我危言耸听,就算我有私心。」
「可参议员被杀总不是假的,旧金山我们的人被杀完总不是假的,被民主党欺负到了这个份上,总该有点表示吧?!」
他一连串的质问,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无论内部有何分歧,这些基本事实是无法否认的,它们也的确构成了对美国党权威和利益的**裸挑战。
詹森深吸一口气,道:「无论袭击布兰南的具体是谁,旧金山的惨剧,卡利斯托加的暴行,最终受益者都是民主党,是比格勒。
如果我们不反击,如果美国党不做出强硬回应,我们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要瘫痪州议会丶冻结州政府职能,并启动对比格勒的弹劾程序!
让属于我们的各级检察官办公室发起独立调查,让支持我们的民众上街游行,我要让民主党知道,破坏政治默契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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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听取大多数意见,主角名字改了,从曾经改成曾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