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嚏!」
萨克拉门托市,州政府大楼的走廊里,达奇打了个响亮地喷嚏,随后用手帕擤了擤鼻子。
他身旁的约翰·萨特看了过来:「范德林德先生,你这是感冒了?」
「可能是着凉了,毕竟这见鬼的政府大楼里一点阳光没有。」达奇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
「好了,到地方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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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办公室的门上,挂着州务卿办公室的黄铜牌子。推门进去,里面是几个埋头干活的文员。
达奇和萨特走向最近的一个窗口。坐在后面的年轻文员抬头,用一种疲惫的公式化腔调问道:「两位先生,请问办理什麽业务?」
「注册一家新的采矿公司,」
达奇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丶填写工整的羊皮纸文件从窗口下塞了进去,一枚四分之一鹰金币夹在文件中,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先生,麻烦快一些,我们赶时间。」
文员的手指在接触到文件的同时,也摸到了那枚四分之一鹰金币。他迅速而熟练地将金币收进柜台下方,话语也热络了几分。
「好的,请稍等。」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条目,同时帮忙修改一些格式不对的地方。
当他的目光落到注册资本一栏时,眉头微微一皱,问道:「先生们,你们确定注册资本这条没写错吗?」
「当然没有。」达奇微笑着。
「好的。」
文员拿起桌上沉重的铜质印章,蘸了蘸印泥,在文件指定的位置「咚」地一声用力盖下。随后他将其中一份盖章的文件副本递回窗口。
「好了先生们,萨特土地与矿业开发公司已经正式在加利福尼亚州注册成立。这是您的注册凭证,请妥善保管。」
达奇和约翰萨特收起那张纸,离开了办公室。
而坐在文员对面的另一个文员好奇问道:「乔治,那两位先生的注册金额有问题?」
名叫乔治的文员瞥了一眼门口,确认人已走远,这才摇了摇头:「文件倒是一点问题没有,规规矩矩。我只是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
「数字?注册资本?有多大?」对面的文员更好奇了。
乔治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万美元!」
「多少?一百万?萨克拉门托那些最富有的银行家和大矿主,也不敢这麽写吧?他们是什麽来头?」
对面的文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帝,我这辈子经手注册的公司,还没见过填这个数的!就算是吹牛,这也吹得太离谱了。」
乔治耸耸肩,把那份存档的正本文件锁进抽屉:「谁知道呢?加利福尼亚这地方,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已经坐上马车的达奇和约翰萨特自然不知道办公室内的交谈,萨特看着那个以他的名义注册的公司,问道:「范德林德先生,为什麽要写这麽大的金额?」
「反正又不用实际缴纳,而且以后万一需要融资,也能吸引更多傻子。」达奇微微一笑。
「那接下来干什麽?」约翰萨特有些茫然。
「接下来?接下来你只需要尽情享受生活就好,萨特先生。」
「喝点好酒,读读报纸,或者参加舞会,找一位年轻的美丽小姐谈谈恋爱。」
达奇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掏出雪茄点上,道:「至于那些占据您土地的丶欠下血债的,自然有专业人士去处理。亚瑟和他的小伙子们,会用物理上的手段一点一点地帮您把他们解决掉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弹了弹菸灰:「哦,对了,萨特先生。您有信得过的律师吗?熟悉加州财产法和矿业纠纷的那种。」
约翰·萨特愣了一下,从对复仇的恍惚思绪中回过神来:「律师?有,有一位。就是那个帮我跟州政府打土地官司的年轻人,叫罗伯特·米歇尔。虽然年轻,但很有才华,也很有韧性。」
「很好。记得尽快以公司名义正式雇佣他,给他开一份配得上他才能的丰厚薪水。」
达奇道:「毕竟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们收回产业的每一步,无论是在矿场丶农场还是城镇,都免不了要跟各种各样的人讲道理。
物理上的亚瑟去讲,而法律上就需要这样专业的人去了。我们必须让一切行动,至少在纸面上,看起来都合乎这片土地上的规则。」
与此同时,萨克拉门托河谷。
来自内华达山脉高处的湍急雪水到了谷地,流速渐渐放缓,变得沉静而丰沛。
河流两岸,是被开垦出的大片大片规整土地,一望无际。
占据此地的白人农场主们,早已用铁与火,清理掉了这片土地上原住民的一切痕迹,取而代之的是田垄和牧场
金黄的麦浪丶翠绿的苜蓿丶正在挂果的葡萄藤和成片的果林,构成了这里新的风景线。
「真是个好地方啊,难怪那位萨特先生对这片土地念念不忘。」
以亚瑟为首的马队穿过平原,马不停蹄地奔向目的地。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位于萨克拉门托河谷东北边缘丶内华达山脉山麓褶皱处的一座小金矿。
查尔斯一边骑着马,一边念着达奇提供的情报。
「这座金矿没有成立公司,而是由一个采矿营地负责管理,只要给入场费和提炼费,所有人都能进去挖掘。」
「采矿营地的头叫瓦伦丁·克雷格,有十几个手下,当年杀害萨特先生儿子的其中一位凶手。」
亚瑟听完,问道:「你有什麽想法,查尔斯?」
「这种营地的地形可能有点麻烦,如果强攻,容易被人跑掉。而且如果人躲进矿井,也是一个麻烦。」查尔斯道。
亚瑟道:「跑掉几个就跑掉几个吧,算他们运气好,毕竟我们没时间在那里耗着。」
————
山谷与平原交界处的缓坡上,有一个黑黢黢的矿坑入口,不断有人进出。
矿坑不远处一片杂乱的窝棚,窝棚斜对面有一台依靠旁边小溪水力驱动的捣矿机,巨大的木质槌杆起起落落。
矿工们将采集的矿石倒入进料口,锤子会将矿石一点点砸成粉末,随后水流会把粉末冲入涂上了水银的混汞板中。
金子被水银捕获,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膏状物。将膏状物放入密闭的铸铁蒸馏罐中加热,再打开时便看到了一团疏松多孔的金块。
营地头子瓦伦丁·克雷格,是一个膀大腰圆丶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站在提炼台边,将金块放到天平上称重。
「这一批大概十七盎司。」
他粗声粗气地宣布,然后指了指墙上一张他自己手写的丶字迹歪斜的收费表,「你们四个,在这儿待了半个月,入场费每天一人一美元,四人十五天就是六十美元,折合黄金差不多三盎司。用老子的机器和水银提炼,抽成百分之四十。
再扣掉黄金里面的杂质,你们几个可以拿到七盎司一百四十美元。」
他掏出七枚双鹰金币,丢给了那四个满面尘灰的矿工。
什麽?!」
其中一个年轻矿工立刻急了,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质问:「克雷格,当初我们进来时你亲口说的,提炼费最多抽两成。现在抽走这麽多,这和抢劫有什麽区别?」
「区别?区别就是,在这里,老子说怎麽收费,就怎麽收费!」
瓦伦丁·克雷格按住了腰间的左轮,蛮横道:「嫌贵?觉得不公道?行啊,那就滚蛋!」
原本散在周围喝酒丶赌钱的小弟们也围了过来,个个手按枪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将四个矿工困在中间。
远处的矿工们则站在原地看戏,他们都是被这规则坑过的,也乐得见新来的人上当吃亏。
那四个矿工看着周围明晃晃的枪口和克雷格凶悍的眼神,最终愤恨地瞪了周围的人一眼,拿上属于自己的钱走开了。
「呸,懦夫!」
看着四人狼狈离开的背影,瓦伦丁·克雷格得意地哈哈大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他对着周围的小弟们招呼道:「夥计们,这些天收成不错。晚上收工,咱们去镇上的酒馆,威士忌管够,女人随便点,老子请客!」
「老大万岁!」一个手下兴奋地嚷嚷,「我要点那个屁股最大的妞儿!我要把她抱起来弄!」
「就你?」他的同伴笑道:「你小心别被那大屁股坐死!」
「行,屁股最大的归你!」
克雷格笑得更加放肆,拍着胸脯,「老子就要那个胸脯像两座山一样的红发娘们……」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一变,耳朵动了动,侧头望向通往矿场外的唯一那条土路。「等等,什麽声音?」
他的小弟们也侧耳倾听起来,沉闷的隆隆声从地面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一个手下不确定地道:「可能是途径的马队?毕竟旁边的山道通往镇子,偶尔还是有人经过的?」
「不对,声音太密集了太急切了,而且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瓦伦丁·克雷格反应极快,拔出左轮后直接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所有人,拿枪警戒找掩体!快!」
矿场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他的手下们连滚爬爬地冲向矿车丶木料堆丶岩石等可以藏身的地方,慌乱地拔出武器。矿工们则惊恐地四散躲避,远离矿场。
数分钟后,三十馀骑将这座不大的矿场团团围住。
没有丝毫废话,队伍中四名骑术最精丶臂力最强的死士早已准备就绪。
他们点燃了手中的炸药包,导火索嗤嗤燃烧作响,他们却不慌不忙。藉助马力抡圆胳膊,在最后一刻将这些炸药包迅速地投掷了出去!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几处可供藏身的掩体后方或头顶!
「上帝啊!是炸药!」
「跑!快跑啊!」
掩体后的人们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尖叫着从自以为安全的藏身之处连滚爬爬地窜出来。
但稍微有些晚了。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炽热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几个区域,惊走了森林里的飞鸟走兽。
有几个不走运的家伙炸药包刚好落到身旁,连人带他们藏身的矿车被猛烈地抛飞了出去,砸落到地上后七窍流血,俨然是活不成了。
另外几个稍微靠外些的,也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头破血流,或被灼热的气浪掀翻,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疯子,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瓦伦丁·克雷格骂骂咧咧,逃都来不及逃,便意味着炸药包落下时的导火索已经变得极短,一个不小心就能炸到自己。
「他妈的上帝啊,这是哪里来的疯子群体?!」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马队已经冲了进来。那些被炸伤或吓傻丶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的克雷格手下,在第一时间便被子弹点名,去见了上帝。
几支左轮指着,他僵在原地,双手颤抖地举起:「别杀我,金子都给你们!」
「留两个人审问瓦伦丁·克雷格,把他身上所有的黄金掏出来。」亚瑟道:「其馀人打扫战利品,所有屋子丶尸体丶马鞍袋,每个角落都给我搜一遍。金子丶武器丶值钱的玩意儿,一样不许漏!」
「亚瑟,那剩下的矿工怎麽办?」有人大喊。
亚瑟瞥了一眼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道:「人可以走,让他们把身上的钱留下!」
「不想留钱的,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死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了搜查。
矿工们则在枪口的威慑下,战战兢兢地将自己所得的钱财交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外仓皇逃去,生怕这群煞星改变主意。
在给瓦伦丁·克雷格上了一番手段后,他也吐出了所有的金子。
三十分钟后,亚瑟一行人带着六百多盎司的黄金及数十匹马离去,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及满目疮痍的矿场。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袭击了内华达山脉各处的四座小金矿及一个农场一个牧场。
而范德林德帮的凶名也在这一次次袭击中,传遍了整个北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