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州长先生,尊敬的韦伯市长。」
何西阿·马修斯上前半步,他的表情十分平静。
「任何民兵单位在州长宣布紧急状态后,必须无条件服从州属武装力量指挥。而城市卫队违抗了军令,阻拦我们,他们显然已经堕落成了暴徒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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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灭暴徒,就是州长先生下达的命令。我们开枪,这合情合理。」
韦伯咆哮道:「旧金山没有暴徒,那些是行使宪法第二修正案赋予的自卫权的市民!你们才是非法武装!是州长派来的暴徒!」
「这您说了可不算,韦伯市长。」
谢尔曼此刻跨前一步,背脊挺直,质问道:「冲击县监狱丶用私刑处决在押人员丶非法拘禁民选议员丶杀害几十名名执法警员……」
「我可以向您保证,从宾夕法尼亚到密苏里,在任何州的任何法庭上,这都足以被定性为武装叛乱,他们是板上钉钉的暴徒!」
韦伯阴沉着一张脸,紧咬着牙。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完全不怕旧金山市民围攻,有三四百人就敢选择直接进城的军队。去唐人街屠杀华人丶至今未到的警戒委员会,以及连十分钟都没撑住的民兵……
原本一片大好的局势,就因为这种种巧合,突然就要土崩瓦解了?
仿佛背后在有人操控一般。
韦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中暂时无兵,此刻硬碰硬毫无胜算,他需要时间。
只要等到第二天天亮,等明日警戒委员会的人腾出手来,再让门罗调动起旧金山数万市民的情绪。
别说州长派来的这四百士兵,就算翻一倍变成八百人,也会在成千上万旧金山市民的愤怒前选择臣服!
「既然如此,我们没什麽好谈的了。」
韦伯缓缓后退,随后转身就走。但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两名死士拦住了去路。
「你们想做什麽?我是旧金山的市长!」韦伯勃然大怒。
两名死士没有说话,眼神冷漠,看他的目光如同屠夫看着牛羊。他们举起左轮对准韦伯,强硬地逼迫他后退。
「你们这是公然绑架民选官员!是叛国……」
韦伯踉跄着退后,转身看向何西阿和谢尔曼,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记重击精准落在他后颈。
他身体僵直一瞬,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软软瘫倒。一名死士在他倒地前接住身体,熟练的把他绑了起来。
谢尔曼的眉头紧皱,他快步走到何西阿身边,道:「这太过火了,马修斯先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韦伯毕竟是旧金山市长,他们作为来平息暴乱的军队,是没有理由对市长下手的,扣押市长会让他们在法律和舆论上都陷入被动。
何西阿轻笑一声:「谢尔曼先生,那所谓的警戒委员会背后的主使是谁,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我们放任他离开,天亮时他会调动起整座城市的暴民。到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几百个乌合之众,而是成千上万被煽动的市民。」
他指向市政厅所在的方向,缓缓道:「况且事到如今,我们无论怎麽做都是把市长为首的美国党得罪死了的。
还不如先控制住,这样等会直接杀过去,解救出民主党的诸多议员后,我们也有下一步博弈的空间。」
谢尔曼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何西阿说的对。扣押市长是疯狂之举,但放虎归山更是自杀。当他们选择接受州长委托的那一刻,就已经卷入了一场要麽全赢丶要麽全输的赌局。
他深吸一口气,道:「走吧,马修斯先生,让我们去解救民主党的诸位先生吧。」
他转身下令:「全体注意,目标市政厅及监狱,解救被非法拘禁的议员和官员。遇抵抗者,视同叛乱分子处理!」
————
深夜,唐人街。
辅助队的汉子们驾着六辆货运马车,在街道上停了下来。车轮碾过尚未凝固的血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老天爷啊!」
陈春生看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手中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一具只剩半边的头颅,脑浆和碎骨溅在身后砖墙上,剩下的一只眼睛圆睁着望向夜空。
他再也忍不住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扑到墙角剧烈呕吐起来,晚间的炒杂碎混着酸水全数喷出。
不只是他,辅助队的大多数人扶着墙壁或跪在路边呕吐。有人吐到只剩乾呕,有人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不是吧,你们承受力这麽差的?」
章武抱着手臂靠在马车边,,嘿嘿一笑:「先前谁跟我拍胸脯说『教官,给把枪就能上阵』的?
你们连战后这副景象都承受不住,到了真刀真枪那个环节,听着同伴的哀嚎看着血肉横飞的肢体,怕不是连尿都得吓出来哦。」
陈有田拍着因为呕吐有些烧灼感的胸腹,无力道:「教官,你先前也没说要处理的尸体是这种碎肉啊!」
「碎肉,这能看出大部分轮廓丶只是断手断脚碎头的算什麽碎肉?」
章武冷笑一声,弯腰从血泊里拎起一截小腿。小腿的断面参差不齐,皮肉随风飘荡着,能看见隐藏在其中的断骨。
他指着小腿道:
「见过大炮吗?炮弹轰的一声砸下来,被砸中的会直接断成数截。如果是开花弹,那更是会变成十几块,肠子挂树梢,肝肺贴墙皮,连拼回来的机会都没有,那才叫碎肉。」
他将断腿扔进马车,语气缓和了下来。
「好了好了,吐完了就赶紧干活吧,想想那两美元的报酬。明天早上,我再请你们喝猪杂粥。」
「能丶能换清粥麽……」一个年轻人虚弱地问,「我怕是半个月都见不得荤腥了……呕!」
「什麽粥都行!」
章武摆了摆手,看向几个勉强还能站直的队员:「不错,你们倒还有点样子。」
「两人一组,捡到的武器都交到我这里来,左轮丶前膛枪丶猎刀都要。弹药用布袋收,小心黑火药受潮。」
远处,建元正听着死士们的报告。
「唐人街四周巡查完毕,抓到隐藏的警戒委员会成员三十七人,都已经毙了。」
「其中有一个貌似是委员会的头,叫什麽门罗的,原本是想抓活口的,但一不小心给杀了。」
「我方这次总共阵亡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七人,都已经送到李时珍郎中那边去治疗了。」
建元点了点头,道:「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巡逻,其他人恢复路障,再去帮辅助队的那些人清扫一下战场吧。」
「以他们的速度,我怕到天亮了他们还在铲着尸体呢。」
……
同一时间,武器工厂内。
四盏带反射罩的煤油灯悬在梁下,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长条木桌上铺着旧金山大幅地图,曾经正和基里曼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民主党的白皮马上就要被救出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下一步该怎麽做?」
曾经轻敲着桌面,道:「妈的大部分人都是我杀的,结果得到的只有一个州长许诺的减免税负以及其他的一些小恩小惠。」
「就这样结束的话,我总感觉有些亏啊。」
基里曼道:「既然如此,吾主,那就让民主党和美国党继续攻讦下去就好了。不过舞台需要扩大,从旧金山,延伸到整个加利福尼亚。」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您的能力,直接拿下旧金山,让它的官僚系统彻底地为我所用!」
「我的能力?」
曾经想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组,琢磨明白了基里曼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死者惧亡】?」
「没错!」
基里曼点了点头,道:「此刻,美国党的依仗已经被我们废除了大半,整个旧金山的官僚体系也岌岌可危。」
「只要复活几个警戒委员会的成员,让他们后续找机会袭杀民主党议员。」
他顿了顿,让曾经消化这个信息:「刺杀发生时,我们的人恰好在场,并开始英勇反击。
「在交火中,将剩馀的美国党官员丶民主党强硬派丶以及所有可能阻碍我们掌控这座城市的关键人物,全部清除。」
曾经的眼睛逐渐亮起:「然后,再对这些死人使用死者惧亡……」
每升一级,【死者惧亡】这个技能每天的可使用次数就多一次。八次机会,貌似也足够了。
「于是,旧金山的官僚系统将被替换成我们的人。」
基里曼接话,「议员丶警察局长丶税务官丶民兵指挥……那些重要的职位,都有可能是我们复活后的死士。而表面上,他们依然是原本的政治派系成员。」
「届时,美国党和民主党会继续在州议会互相攻讦,都认为是对方策划了旧金山的屠杀。他们的注意力将完全被彼此吸引,有利于我们在加州的下一步布局。
「掌控住整座旧金山吗?」
曾经喃喃着,顿时有些心动。
这座1855年还肮脏混乱的拓荒城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未来的价值:天然深水港丶横贯大陆铁路的终点丶太平洋贸易的门户。
二十年后,这里将成为美国西海岸那颗最亮眼的明珠。
而现在,它将落入汉人的手中,成为他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就这麽干吧!」
他颔首同意了基里曼的计划,「我会让建元把那些比较完整和地位较高的警戒委员会成员尸体挑出来,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我看这座恶臭又破旧的城市已经很不爽了,掌控后正好可以来一次大扫除!」
————
凌晨,萨克拉门托州长官邸。
二楼主卧室里,加州州长约翰·比格勒正沉陷在羽毛床垫里,鼾声均匀。他左臂搭在身边那前凸后翘的女人上。
那是上周刚从纽奥良来的歌剧演员,此刻金发散在绣花枕套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咚!咚!咚!」
沉重且急促的敲门声像响起,比格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老爷!老爷!」
门外是管家老威廉士的声音,声音同样急促。「您的幕僚特伦顿?甘先生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是从州政府电报房直接过来的!」
床上的女人被吵醒,不满地哼了一声。比格勒也终于睁开眼,深夜被吵醒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让他去书房等我!」
比格勒声音沙哑,掀开被子起身。女人伸手想拉他,被他轻轻推开:「睡你的。」
比格勒强忍着起床气,穿着睡衣下了一楼。
「他妈的甘,这件事情最好真的是急事!」
书房内,煤油灯已经点亮,特伦顿?甘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封电报。见比格勒从推门而入,他把电报递了过去。
「州长先生,紧急电报,您昨天白天派去的那些士兵,已攻入了旧金山城,抓住了了所有的美国党人!」
「什麽?!」
比格勒瞬间就清醒了大半,他一把夺过电报,自己看了起来。
看完上面的描述后,他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三百人趁着暴徒们围攻唐人街的时候进城,解决了民兵后直接抓住了市长和美国党的议员。
而暴徒们被马修斯在唐人街的商业合作夥伴给打的屁滚尿流,首领威廉·科尔曼也被击毙?!
上帝啊,是我没睡醒还是今天是愚人节?」
特伦顿?甘道:「那位马修斯先生敢发这种电报过来,应该是真的。毕竟旧金山离萨克拉门托也就**个小时的距离,没人会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
比格勒爆发出短促而尖锐的笑声:「好好好,美国党这次可是亏大发了。只要把叛乱罪名成功安到韦伯那些杂种的身上,别说司法系统了,现在就连行政系统都得归我们!」
特伦顿?甘继续道:「所以州长先生,为了扩大优势,我们得快些行动才行。」
「首先是要发布两份公告,一份是给旧金山市民的,用安抚语气,强调州政府已恢复秩序,呼吁市民保持冷静丶支持合法当局;
另一份则是给全加州乃至全美国看的,将事件定性为平定美国党武装叛乱,为后续拿下行政权力做铺垫。」
比格勒点头,道:「第二份公告的用词可以再重一些,让华盛顿的人知道美国党到底做了什麽好事,我又是多麽的英明神武,我让『加州州长果断平定叛乱』成为他们唯一的话题!」
「明白。」
甘将意见记录在纸上,道:「第二就是要控制信息源,命令旧金山的电报局由军队接管,所有消息必须经过旧金山民主党同僚的审查后方可发出,确保我们的说法能在第一时间传遍全州丶全国。」
「如果有人不配合呢?」比格勒眯起眼睛。
甘缓缓道:「那他们就违反了军事条例,刚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他们闭嘴。」
比格勒点头道:「按你的方法去做吧,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