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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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小组的人得知基里曼的来意,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铺着软绒的匣子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约莫八英寸见方的玻璃板。玻璃板一面均匀涂抹着一层乳白色的胶质,那是溴化银明胶乳剂。
「这是根据吾主提供的思路,试制成功的第一代实用底片,相较湿版法有显着的提升。」
「第一代?」基里曼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的意思是还有第二代?」
「自然。吾主已经将技术路径指点得如此清晰,若只停留在玻璃板上,未免太过辜负祂的期待。」
名为柯达的化学工程师点了点头,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张柔软而又坚韧的长条透明物品来。
「考虑到玻璃板沉重丶易碎丶体积又大,我们几个想进一步研发出没有上述缺点,兼具透明丶平整丶轻便丶柔韧的新型基底。」
「尝试了许多材料后,我们最终确定了硝化纤维素。」
「我们将精制的硝化纤维素溶于乙醇和乙醚的混合溶剂中,再加入适量的樟脑作为增塑剂。
乙醇可以溶胀硝化纤维素,撑开其分子链网络,让樟脑嵌入硝化纤维素的长链之间。」
「再经过一系列加热丶乾燥及加压,取代玻璃板的第二代底片便出现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底片,底片如波浪般起伏起来,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除了对强光和高温较为敏感,稍微有些易燃之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基里曼打量着这件凝聚了工程师们心血的产品,点了点头,他能预见到这东西在新闻丶乃至更广阔领域的巨大潜力。
「令人惊叹的创造。那麽,配套的印刷技术呢?」
「网版印刷法已经完成实验室验证,工艺流程已经固定。」
柯达收起第二代底片,认真答道。「稍后我会安排专人对你们的人进行系统培训,确保他们能够熟练掌握。
「不过高速印刷机还得过两天,机械组的人遇到了一点技术上的困难,还在尝试中。」
————
同日下午,旧金山市政厅。
市长办公室内。
市长史提芬·帕弗里·韦伯面无表情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向房间里站着的那个人。
「今天上午,费迪南德?斯特林先生与康纳·布兰登先生,两位本城备受尊敬的企业家,遭到了一夥暴徒的袭击,两位先生及家人都不幸遇害。」
「然后,你这个警察局长,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暴徒一个都没抓到?甚至连一具袭击者的尸体都没留下?」
他冷笑道:「布莱克·门罗先生,这不得不让我严重怀疑,旧金山的警察局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布莱克·门罗年近五十,身材粗壮。
他听完市长的话,反驳的话语软中带硬:「市长先生,警察局只有三十个人,而且要负责整个旧金山市区的治安。
而那群暴徒至少有四五十人,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手段专业。最先赶到现场的几名警员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甚至有人负伤。」
「您如果有一点良心,有改善治安的诚意,就应该向市议会争取,增加对警察局的拨款,让我能够招聘更多的人。
而不是坐在这里,质问我为什麽抓不住一群显然有备而来丶规模堪比一个连的匪徒!」
他这个警察局长是民主党众议员推选上来的,丝毫不怵韦伯这个市长,因此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拨款?」
韦伯市长目光不善:「克拉克角的案件什麽都没查出来,猎犬帮的死到现在还是悬案。今天的惨案,你们又交出了什麽答卷?一无所获!」
「门罗先生,警察局需要的是成绩,是切实保护市民安全丶维护法律尊严的行动。而不是一次次拿着纳税人的钱,却毫无作为!」
「想要拨款?等你什麽时候能真正抓到罪犯丶平息市民的恐慌再说吧!」
「克拉克角的案件本就不是市警察局的职权范围,是市长您一意孤行把案件要来的!」
两人话不投机,争执愈发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布莱克·门罗脸色铁青地摔门而去。
韦伯看着他离开,随后叫来自己的幕僚,问道:「明天早上,我们报纸的号外能准时刊发吗?」
幕僚道:「应该没有问题,记者已经在写文章了,这次保证会让警察局在旧金山的评价彻底变成一坨狗屎。」
韦伯满意地点点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冷笑道:「只要市警察局和县警察局废物的名号深入人心,对此感到恐惧的市民们便会聚集到警戒委员会中,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夺取权力。」
「对了,那群暴徒真的一具尸体丶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幕僚点了点头,道:「是,行动乾净利落,最后更是全身而退。
警戒委员会的成员试图在几个路口设卡拦截,但对方火力凶猛配合默契,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反而有几人身亡。」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道:「不过线索可能有一点,但非常间接,且无法证实。」
「说。」
「根据法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上午,约翰·奥古斯都·萨特,那位新赫尔维蒂亚的领主先生找法官签了回收土地的执行令。
之后,有人看到萨特和一位同伴,与斯特林丶布兰登两位先生在咖啡馆有过短暂会面,不欢而散后,袭击就发生了。」
「约翰萨特,居然是他吗?」
韦伯念叨着那个名字,眉头紧蹙:「这个破产的老古董,居然还有能力组织起这样一支武装?他靠什麽做到的?」
幕僚道:「市长先生,这只是猜想,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也说不定。」
「巧合?不,谁获得利益,谁是凶手的可能性就最大。」
韦伯摇头,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斯特林与布兰登他们的土地是唐人街吧?」
「是的,市长先生。」幕僚肯定道,「两人拥有的土地加起来,刚好覆盖整片唐人街的范围。」
韦伯晃着手中的酒杯,问道:「你说,如果我们放出风声,暗示暴徒是唐人街那群黄皮猴子会怎麽样?」
幕僚愣了一下,谨慎地道:「市长先生,恕我直言,这缺乏证据。暴徒都是白人,这一点很多目击者都能证实。直接联系到唐人街,未免有些太牵强了。」
韦伯不以为然地道:「牵强?我现在是在讲政治,而不是在讲事实。政治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合理的怀疑和公众的恐惧。」
「害死斯特林与布兰登的真凶是谁不重要,让市民们觉得是谁才重要。因为我们的目标不是破案,是夺权。」
「现在,约翰·萨特拿到唐人街的土地是事实,这就是他与那群黄皮猴子的联系。
我们只需要在报导里暗示,萨特为了拿回自己的土地,可能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与此同时,唐人街的那群黄皮猴子,长期以来对租金和居住条件感到不满……」
他喝了一口红酒,继续道:「这样,一个易于理解的邪恶阴谋论就完成了。」
「我们只需要静等舆论发酵,旧金山市民们的怒火被引爆,警戒委员会就可以用保护城市丶清除隐患的名义进入唐人街。」
幕僚恍然大悟,接过话茬:「只要那群黄皮猴子敢反抗,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出手驱赶他们。警戒委员会的权力,也会因此而彻底稳固下来。」
「没错。」
韦伯咧嘴一笑:「去麻袋堡联系威廉·科尔曼先生,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和委员会的骨干们做好准备吧。」
————
唐人街内的众人无暇关注外面的风波。
他们正在关注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关停烟馆。
都板街丶科尔尼街丶萨克拉门托街……
凡是华人聚居的主要街道,都能看到相似的一幕:一群五大三粗的华人壮汉,涌入了开在这些街道上的烟馆。
「所有人,立刻出去!」
「烟馆查封了,福寿膏全部没收!」
呵斥声伴随着翻箱倒柜丶搬运箱笼的声音。一箱箱烟土,以及烟膏丶烟枪丶烟灯等物品被粗暴地扔上门外等候的货运马车。
那些正在榻上吞云吐雾丶魂游天外的菸鬼,则被像拎小鸡一样拽起来,扔到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扑街,你们是哪个堂口的?」
有个脸上满是迷幻之色的菸鬼躺在地上怒骂:「你们龙头没教过你们,抢地盘也要守规矩的吗?」
「对客人出手,你们这家烟馆我以后都不会来了!」
一个正扛着木箱出来的壮汉停下脚步,咧嘴一笑:「以后?小子,你没有再吸这鬼东西的机会了。」
菸鬼被那笑容里的冷意激得一哆嗦,色厉内荏道:「干什麽?你们还敢当街杀人不成?」
壮汉不再搭理他,转身继续干活。
就在菸鬼以为自己逃过一劫,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想要离开的时候,被人猛地抓住了。
只是一下,他就被五花大绑,丢到了一架货运马车上。
此刻的马车上,有不少和他一样形销骨立丶面容枯槁的人,此刻正惊恐地呜咽着,赫然都是先前一起抽大烟的同伴。
「救命啊,绑架了,杀人了!」
车上的菸鬼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拼命挣扎。街道上的菸鬼想逃跑,但都被抓了回来。
街上的华人居民看到这一幕,大多只是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有几个胆大热心的想要靠近,反手就被六大会馆派来协助的人拦住了。
「后生仔,想做咩啊?」一个会馆的中年执事拦住最前面的年轻人。
「救人啊。」
那人眨了眨眼,指着马车上的人道:「阿叔你没听见他们在喊救命吗?」
「你现在过去,才是要害了那群菸鬼。」
执事摇摇头,提高声音,不仅是对这几个年轻人,也是对周围越聚越多的街坊说道。
「大烟害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为了唐人街考虑,从今天开始,所有烟馆,一律关停!
这些菸鬼,亦要送去僻静地方,强行戒菸。不是在绑架杀人,乡亲们都散了吧!」
「阿叔,真要永久关掉烟馆啊?」有相熟的人凑过来,「堂口的那群人居然同意了?」
「堂口?从今天开始唐人街也没有堂口了。」
执事想起上午那群早被送走的人,表情古怪。「他们都自身难保了,不同意也得同意。」
问的人目瞪口呆:「不是,我就上了一天工,唐人街变化这麽大的吗?」
马车上,听到「永久关停」丶「强行戒菸」字眼的菸鬼们,爆发出更绝望的哀嚎和咒骂:「你们凭什麽关掉烟馆,凭什麽把我们送走?还有王法吗?!」
「王法?这里是美国,只讲宪法。」
最后一个扛着木箱出来的壮汉路过,听到叫骂,嗤笑一声:「不过美国人的宪法也管不到我们头上就是了,天高皇帝远,你们就认命吧。」
他将福寿膏装上四轮马车,里面的菸鬼也被尽数带出,绑起来放到了另一架马车上。
两辆马车一东一西,离开了这条街道。
「兄弟,那些烟土你们会怎麽处理?烧掉吗?」有胆大的街坊冲着留下的壮汉喊道。
「烧掉?你是打算让全城的人都吸到这玩意吗?」
那大汉嘴角一抽,道:「自然是学林则徐林大人的方法,来一场旧金山硝烟。」
「啊?什麽意思?」有不了解此事的挠了挠头。
有知道的人解释道:「就是在海边挖一个池子,然后把大烟和生石灰都倒进里面,再引入海水,这样就能完全销毁掉鸦片,林大人当年就是这麽做的。」
「不像火烧,烟气剧毒不说,烧完之后还能挖泥土。把大烟再从残渣里弄出来。」
大汉看向那人,打量了一会儿笑道:「我就说是谁有如此知识,原来是陈龙陈理事。」
「您是过来监工的?」
陈龙讶异于他认识自己,随后摇头道:「只是我的一家店铺刚好在附近而已,顺路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拱手客气问道:「未知苏颂苏先生,明日有空闲没有?陈某想再做东,请苏先生一叙,不知兄台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叫什麽兄台,叫我元朔就行。」
元朔爽朗一笑:「这事简单,我待会替你去问问。陈理事留个住处或铺头地址,若苏先生得空,今晚我派人给您送个口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