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唐人街内。
曾墨正在后院和建元一起熏制腊肉。
唐人街里其实不缺腊味铺子,但卖的多是广式腊肠腊肉,味道是甜的。
好吃是好吃,但他总觉得有些吃不惯。
闲来无事,乾脆让建元去买了几十斤五花,直接自己熏。
湖南腊肉的做法倒简单,在条状的五花肉上均匀抹上大量粗盐丶炒香碾碎的花椒和八角粉,层层码入陶缸,压上青石,静置腌渍七到九天。
时间够了便取出用温水洗一下,再穿上麻绳挂在厨房的房梁上,点燃松柏的枝叶或者茶树的枝叶,烟熏个十天半个月。
加州没有茶树,不过松柏倒是不缺。海岸红衫丶巨杉丶冷杉丶雪松丶黄松,可以说是品类繁多。
「可以了,接下来就是等了。」
曾经将最后一块抹匀了盐的五花肉放入缸里,让建元封好缸口。
他洗去手上的盐渍和油脂,回到屋内,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忽然,他的眼前一闪,系统界面自动跳了出来。
【名称:以命换命系统】
【宿主:曾经】
【等级:9级】
【效果:每日可自动生成二百五十六名死士,其体质为正常成年智人男性的1.9倍】
【当前死士数量:1365】
【可召唤死士数量:256】
【升级条件:杀死五百一十二名人类(109/512)】
【当前已解锁子项】:
【虫巢意识】:……
【死者惧亡】:……
【亚空间传送】:……
【求知若渴】:……
【巧夺天工】:……
【悬壶济世】:……
【运筹帷幄】:……
【人类之主】:你可以共享麾下任意一名死士拥有的全部技能,并永久获得与之匹配的身体素质加成,同时清除自身所有负面状态。效果持续至主动取消或次日零点刷新。
【告死天使】:你可以选择召唤具备此特性的死士。拥有此特性的死士将精通所有形式的作战,是天生的战术及战略大师。代价是占据四个召唤名额。
曾经噗的一声将茶水喷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呛得连连咳嗽。
他抹了把嘴角,盯着界面最后那一个新解锁的技能,眼皮跳了跳。
「草,下一个技能不会是欧姆弥赛亚吧?」
吐槽归吐槽,动作却不慢。
他心念微动,熟练地进行分配:
升级后刷新的两百五十六个名额,四分之一通过亚空间传送直接补充给正在策划搞个大事情的重岳;
四分之一召唤至唐人街,增强日常守卫和劳动力;
四分之一指定召唤具备【求知若渴】丶【巧夺天工】或【悬壶济世】特性的死士,投入科研丶工程和医疗领域。
剩下的四分之一,他想了想,决定暂时先捏在手中,以防万一。
不过嘛……
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的曾经看着【告死天使】的描述,决定先召一个看看。
意念锁定,确认召唤,消耗四个名额。
房间内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空气泛起几乎不可察的涟漪。下一秒,一个身影由淡转实,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七尺大汉,肩宽背厚,一身深色粗布衣裤,手掌粗大布满老茧,出现的瞬间便对着曾经行礼:「拜见主公。」
【死士一千六百二十六号:未命名】
【人种:亚美人种,蒙古型】
【体质:19(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为10)】
【技能:武器大师(Lv.4)丶载具精通(Lv.3)丶战略规划(Lv.4)丶战术指挥(Lv.4)】
【语言:汉语(Lv.3)】
「起来吧。」
曾墨抬手虚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从今日起,你就叫洪武吧。」
「洪武,你这个载具精通是指什麽?骑术?驾马车?」
名为洪武的死士应声站直,恭敬回复道:「回主公,凡人类曾用以代步丶运输丶征战之工具,无论依托人力丶畜力丶风力丶水力乃至蒸汽机械之力,无论行于陆地丶水面丶冰原,我都能熟练驾驭。」
「甚至是未来可能出现于天空丶地底的载具,只要我摸索一番后,也能娴熟使用。」
曾经一拍大腿:「懂了,rider自带的骑乘技能。」
他心念电转,使用了技能【人类之主】,并将共享对象指定为洪武。
刹那间,无数崭新的知识流入他的脑海与身体之中,化作他的本能。
匕首丶砍刀丶双手剑丶长矛等各类冷兵器使用技巧……
徒手格斗丶无声移动丶伪装丶爆炸物制作……
丛林丶沙漠丶城市丶极地等环境作战知识,小队乃至连排级战术规划……
马匹操控技巧丶风帆战列舰操控技巧丶蒸汽明轮艇操控技巧……
与此同时,身体素质又加强了几分,他能清楚感觉到骨骼丶神经丶肌肉都在强化。
连日来因为处理各种事务和熬夜产生的些许疲惫瞬间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回到了精力充沛丶神完气足的状态。
就在这时,建元急匆匆走了进来。
他对着洪武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道:「主公,码头那边来讯息了,有急事。」
「说。」
建元道:「有两艘船靠岸了,是协义堂的猪花船以及义兴堂的猪仔船。」
曾经讶异道:「这麽快?不是应该还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吗?」
侍立一旁的洪武解释道:「
主公,海上航行变数颇多。季风转换丶洋流强弱丶甚至船长的决策,都可能显着影响航程,早半个月到也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曾经点了点头,道:「建元,带一百个我们的人,把人接回来,再把那两艘船控制住。白皮要是敢炸刺当场宰了便是。」
「通知李时珍,让他带领医疗组全体做好准备。船上的人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身体状况估计不怎麽好,需要他们全力救治。」
「对了,记得叫上何西阿的人,如果事情闹大了,就让穿制服的出面,用合法手段把事情压下来。」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洪武:「洪武,你也跟过去看看吧,毕竟那两艘船未来可能是你的座驾。」
建元和洪武皆拱手道:「是,主公。」
————
这是上船的多少天了呢?
名为朱贞伊的少女蜷缩在船舱的一角,有些茫然地想到。
她是被拐卖上来的。
那时临近年节,她央求爹娘带着她出去买年货,可不过是被人流冲散片刻,她口鼻便被污糟的汗巾死死捂住,人被套进了麻袋里。
等她再见到阳光时,便是在这艘鬼佬船的甲板上了。
耳边是鬼佬的粗野呼喝,她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被关进了这艘大船的底舱中。
在那之后,她又很久没见到过阳光了。
船舱里拥挤狭窄,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挤着数百名同样是被拐卖上来的女子,其中甚至还有不足八岁的女童。
为了预防她们擅自出船舱跳海自尽,所有人的脚踝都被粗糙的铁环锁住,铁环连接着固定在舱底的长铁链,活动范围不过方寸之地。
至于平常吃喝,水是浊水,吃食发霉。
有人呕吐,有人拉稀。
很快,舱室内便变成了地狱。
跳蚤丶虱子在衣缝和发间穿梭,老鼠肆无忌惮地啃噬着昏睡者的脚趾或耳垂。
许多人身上长满了流脓的疥疮和褥疮,在闷热潮湿中散发着更浓的腐臭。
一旦不小心生了病,出现明显的伤寒丶痢疾或天花的症状,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会被鬼佬水手拖出去,像丢垃圾一样抛入茫茫大海中。
几个月下来,船舱内的人已经减少了一半还多。
活下来的,也大多形销骨立,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朱贞伊此时也已经心存死志。
她并不怕死,甚至成为一种隐隐的期盼。她只是有些遗憾,不能给爹娘尽孝了。
「贞伊,贞伊,吃点东西吧。」
身旁的人递过来一小块满是霉点的饼子,温柔道:「吃点吧,你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她名应洁,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是被人牙子招女工的名义骗上船的。这些日子她像长姐一样,尽可能照顾着年纪更小的朱贞伊。
朱贞伊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姐姐,你吃吧。」
应洁看着她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一酸,垂泪道:「傻妹妹,能有什麽比活着还重要呢?」
「死了,才是再也回不了家,再见爹娘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贞伊垂眸,语气依旧坚定:「姐姐,我知道这艘船的终点是哪里,是金山。他们是要把我们卖去那里的窑子当娼妓的!
我可以死,但绝不能堕了我家声名!」
应洁闻言,心如刀绞,却不知该如何再劝。
就在两人沉默相对之时,脚下的船身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接着,那持续了数月的丶令人作呕的摇晃与轰鸣声,渐渐停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厚重的舱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拉开,冰冷的海风灌了进来,但吹不散舱内的恶臭。
几个鬼佬水手走了下来,给剩下活着的人解开了脚上的镣铐。
「这该死的旅程总算到头了!」
一个红头发的水手捂着鼻子道,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上帝保佑,我今晚一定要上岸找个胸脯大的娘们儿,然后在酒馆连喝三天喝个烂醉!」
旁边一个棕色卷发的水手嗤笑一声,用手里的短棍指了指舱内瑟缩的女人们:「花钱找?鲍伊,你眼前不都是现成的女人吗?」
「她们?」
红发鲍伊皱着眉头,嫌弃道:「看看她们。又脏又臭,身上全是烂疮和跳蚤。而且瘦得跟鬼一样,摸上去都硌手,哪有码头上那些婊子身段丰腴有味道?
棕发鬼佬嘲笑道:「得了吧鲍伊,说的好像几个月前冲进船舱强奸弄死几个女人的人不是你一样?那时候你可没嫌她们脏。」
红发鲍伊耸了耸肩:「刚开始那些女人身上又没有疮和臭味。而且船长可是罚了我整整一个月的薪水!」
「鲍伊,杰克,别聊了,快把那群女人带到甲板上来。」船舱外传来大吼。
「go,go!你们这些黄皮猴子,都起来,上去!」
两个鬼佬对视一眼,挥舞着手中的棍子,连踢带打,将还活着的女人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将所有人赶去了甲板上。
朱贞伊被身后的人推搡着,踉跄地迈上台阶。
随后,久违的丶无比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她,让她眼前一片白茫茫。
海风猛烈地吹拂过来,她贪婪地呼吸着这没有臭味的空气。
甲板宽阔,不远处是蔚蓝的海水和木制的码头。
成百上千的鬼佬在码头上面走动着,展示着异国他乡的景色。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船舷栏杆。栏杆之外,就是海水。
只要跳下去,就能结束这个悲惨的命运了吧?
她提起身体最后一点力气,朝着甲板边缘挪动着。
「嘿!你!该死的!站住!离栏杆远点!」
有鬼佬水手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丢下手中的活计,气势汹汹地大步冲了过来,手里拎着一根用来抽打奴隶的短棍。
朱贞伊没有管,一步一步,仍然朝着那里走着。
在栏杆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脑后传来了棍子的破风声。
她没有躲闪,只是闭上了眼。
就这麽被打死,好像也挺不错的。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声!
「砰!」
紧接着,是重物扑倒在甲板上的沉闷撞击声,和周围瞬间响起的尖叫声。
朱贞伊茫然睁眼,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个冲过来的凶恶水手,此刻正仰面躺在她身后,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红白之物正汩汩流出,赫然是死了。
而其馀人的目光,都骇然地投向码头方向。
码头栈桥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一群身穿深色短打丶面容冷峻的东方人。
为首一人身高七尺,手中端着一支长枪,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去。
正是洪武。
「登船救人。」
「凡有阻拦者,杀!」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甲板上的那个姑娘跳入了海水中。
「啊?不是,那姑娘怎麽救下来了还跳海啊?」
建元愣了,「来一个水性好的去海里救人,其他人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