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东,许雾的公寓。
门铃被按响,急促而持续。
许雾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睡袍,赤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秦淮野浑身湿透,头发和肩头都在滴水。
许雾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有事?”她问,声音冷淡。
秦淮野看着她,喉结滚动:“许雾,我们谈谈。”
“谈什么?”许雾倚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谈你是怎么神通广大,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今晚的行动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淮野急切地往前一步,但许雾抬手拦住了他。
许雾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却翻涌着暗流,“秦淮野,三年前我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记住,还是记住了,但觉得我在开玩笑?”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秦淮野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抬高。
“你说你要做能和我并肩的人,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是许雾,今晚不一样!沈确他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让你冒险!”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许雾反问。
“所以你就觉得,我需要你像个保护神一样,在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排好一切?”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秦淮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
“秦淮野,你知不知道,在你去之前,我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我在等,等他背后的那个人露面,沈确没那个脑子布今晚的局,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我在钓鱼,秦淮野。我在用我自己,用江妄,钓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
“然后你来了。”许雾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而嘲讽,“你带着人,轰轰烈烈地来了。”
“把沈确吓破了胆,把我布的局搅得稀烂,把那条可能已经要上钩的鱼,彻底吓跑了。”
秦淮野的脸色变了。
“我……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许雾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要问我,没想过要和我商量,没想过我可能有我的计划。”
“在你眼里,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会被沈确设计、需要你保护的许雾。”
“还是那个遇到危险,只能等着你来救的许家大小姐。”
“秦淮野,”许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了,我变了。可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秦淮野的心脏。
“许雾,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的声音嘶哑。
“我这三年做的所有事,不都是为了你吗?不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你吗?”
“我不需要你保护!”许雾终于提高了声音,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愤怒的火。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尊重我、信任我,而不是把我当成所有物的男人!”
“我需要的是在我制定计划的时候,能和我一起推演、一起完善的人。”
“而不是在我快要收网的时候,冲出来把我计划撕碎、还觉得自己做了天大好事的‘救世主’!”
秦淮野的眼睛也红了。
他被许雾的话刺伤了,被她的不理解激怒了,被那种“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一点都不领情”的委屈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好,好,许雾,你说得对。”他点头,“我不尊重你,不信任你,我把你当所有物。”
“那我问你,这三年来,你尊重过我吗?信任过我吗?”
“你一声不响离开海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问过吗?我查过吗?”
“我给了你所有的自由,所有的空间,我告诉自己,许雾是鹰,不是金丝雀,我不能用爱束缚她。”
“可结果呢?”秦淮野往前一步,逼视着许雾,“结果就是,你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是你的计划!”
“许雾,我担心你有什么错?我想保护你有什么错?”
许雾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你没有错,秦淮野。”她轻声说,声音里的怒气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疏离,“你只是不懂我。”
“而我也不想再花时间,让你懂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秦淮野所有的理智。
“什么意思?”他盯着许雾,声音颤抖,“许雾,你什么意思?”
许雾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眼,看着秦淮野,“我的意思是,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你要的是一个会依赖你、需要你保护的恋人。”
“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伙伴。”
“我们要的东西不一样,秦淮野。”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到此为止吧。”
死寂。
门外的走廊里,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而熄灭,两人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勾勒出许雾清冷决绝的侧脸。
秦淮野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许久,他用干涩的声音说:“许雾,你说真的?”
“真的。”许雾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秦淮野笑了,笑声很低,很哑。
“好,好,到此为止。”他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许雾,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以后你遇到危险,你制定计划,你钓你的大鱼,都跟我秦淮野,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你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管,不会再问,不会再自作多情地冲过来,打乱你许大小姐的完美计划。”
他转身,背对许雾,声音冷得像冰,“祝你前程似锦,许小姐。”
“也祝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在凌迟自己,“再也不犯贱。”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声控灯重新亮起,照亮空荡荡的走廊,和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许雾。
她看着秦淮野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的,扯了扯嘴角。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她抬手,狠狠抹掉,转身进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在黑暗里,在寂静中,和那个刚刚被她亲手推开的人,和那段持续了三年、互相深爱也互相伤害的感情,做最后的告别。
她知道秦淮野爱她。
她也爱秦淮野。
可爱有时候,真的不够。
不够跨越两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差异,不够填补那些因为成长经历、家庭背景、性格特质造成的鸿沟。
她要的,他给不了。
他给的,她不需要。
所以只能到此为止。
在彻底撕破脸、彻底耗光所有情分之前。
在那些爱还没有完全变成恨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