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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遗珠:琉球王国 136集: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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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玄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8-17 12:21:58 来源:源1

136集:墓前(第1/2页)

《沧海遗珠·琉球王国》第三卷《抗争》第三章:利剑

第136集:墓前

战斗结束之后,铁血队牺牲了一个人。

不是林阿福,不是蔡锡书,不是王守诚。是一个叫郑永和的年轻人。他是在撤退的时候被黑衣人追上的。一班在前面开路,二班在后面断后。郑永和走在一班最后面,他的腿慢,跑不快。三个黑衣人从侧面包抄上来,堵住了他的退路。他没有喊,没有叫,拔刀迎了上去。等一班的人发现他不见了,回头去找,他已经趴在血泊里,再也没有起来。

他是跟着陈老板做生意的四个人之一,白天跑码头谈生意,晚上跟着练刀。他是新兵,来会馆还不到一个月。他的刀法还没有练熟,木桩上劈的刀痕比别人少。他还没有杀过一个日本人。可他知道,火油不能留在日本人手里。会馆不能烧。琉球不能亡。

向德宏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几片枯叶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拂。陈老板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米粒凝成一坨。

“大人,郑永和的遗体运回来了。停在柴房里。用白布盖着,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是蔡锡书帮他换的。”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走下楼梯,走过大堂,走过后院,走到柴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盏油灯的光。他伸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郑永和躺在一块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白布上渗着血,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嘴角有一点干了的血痂。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手指还脏着,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向德宏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纸是皱的,边角卷了,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郑永和的名字在最后一页的倒数第三行,是陈老板亲手写上去的,字写得很小,一笔一划。向德宏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轻轻摸了摸。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转身走出柴房。

毛允良站在门口,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的脸很白,比平时白,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大人,郑永和是他自己要去的。他说,他在码头上混了三年,路熟,能带路。一班走的那条路,是他领着走的。他走在最前面,带着大家绕过了货堆,绕过了缆绳,绕过了那些会发出声响的石板。他说,这条路他走过一百遍。他比谁都熟。我让他去了。”

向德宏看着他:“你让他去了,他没有回来。你后悔吗?”

毛允良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把布条解开,露出掌心。掌心的茧很厚,有新茧,有旧茧。他的手指在掌心上轻轻摸着。

“不后悔。他也不会后悔。他走的时候,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他说,他跑码头跑了三年,受够了日本人的气。码头上的日本人从来不正眼看他,呼来喝去,骂他的时候像骂一条狗。他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刀拿在手上了,就再也不会放下。”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回楼上。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着,笃,笃,笃。

他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墨是昨天磨的,已经干了。他添了水,慢慢地磨。磨了很久,墨磨得很浓,浓得像血。他写了一行字:“郑永和,琉球人。光绪十三年十一月十九日,战死于福州码头。年二十三岁。”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纸的边角。纸是凉的,可他的手是热的。

郑永和下葬的那天,天很冷。

墓地是向德宏几年前买下的那片荒地,在闽江边上,土是黄的,长着枯草。风吹过来,枯草沙沙响,有几只乌鸦落在远处,叫了两声,飞走了。墓坑已经挖好了,棺材是陈老板找木匠做的,很薄,可够结实。棺材抬过来的时候,陈老板走在最前面,林阿福和蔡守义抬着后面。棺材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酸。

向德宏站在墓坑旁边,拄着拐杖。林义不在,陈铁生不在,王天赐不在,陈大年不在。他们都去了泉州,还没有回来。毛允良站在他左边,手按在刀柄上。蔡锡书站在他右边,手里握着那把新刀。王守诚站在毛允良身后,腿还一瘸一拐,可他站得很直,咬着牙。四十个人站成四排,刀插在腰间,手垂在两侧,没有人说话。风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可没有人动。

棺材放下去的时候,没有人说话。风很大,吹得树枝嘎嘎响。毛允良第一个铲土,一锹土落在棺材上,闷的一声,像一声叹息。蔡锡书第二个,一锹土落下去,又一声。王守诚第三个,他的腿不好,铲土的姿势有些歪,可他铲得很用力。四十个人轮流铲土,一锹一锹地铲,直到墓坑填平,堆成一个土包。

向德宏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木牌。木牌是陈老板连夜做的,木板很薄,边角没有刨平。木牌上写着“琉球郑永和之墓”,字是蔡大鼎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字迹很深,像是刻进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6集:墓前(第2/2页)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份名单,展开。风吹过来,纸角卷起,他用手按住。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移动,找到了郑永和的名字,停在那里。

“郑永和,你走了。可你没有白走。你烧了日本人的火油库。他们不敢再来放火了。你烧了一次,他们怕了。他们怕了,我们的会馆就保住了。你的刀没有白磨,你的命没有白丢。”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远,飘到闽江上,飘到那艘黑船停泊的地方。

“你走了,可你的名字还在。在这里,在我的名单上。在蔡大鼎的《琉球录》里。有人记得你,你就没有死。有人记得你,你就活在他们心里。有人记得你,琉球就不会亡。”

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纸贴着他的心口,凉凉的。

毛允良走上来,站在他身边。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他忍着,没有让它们流下来。他把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大人,郑永和走了。我们还有四十个人。四十个人,四十把刀。他那一刀,不会白砍。砍在日本人身上,疼在他们心里。他们会记住,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们忘不掉,就会怕。他们怕了,我们就有机会。”

向德宏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

回到会馆,向德宏把蔡大鼎叫到后堂。他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铺在桌上,指着郑永和的名字。

“把他的名字圈起来。”

蔡大鼎提起笔,在郑永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圆,圆得像一个**。他的笔停了一下,又在圈的外面加了一个小点。

向德宏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他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盏灯拨亮了一些。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亮了。光很暗,可它亮着。

郑永和死后的第三天,林义从泉州来信了。

信是蔡大鼎送进来的,信封上写着“向德宏亲启”,字是林义的。信封磨毛了,边角卷了,走了好几天才到。向德宏拆开,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几行字:

“大人,泉州事已定。第二小队三十六人。陈铁生、王天赐、陈大年各司其职。训练进展顺利。毛德明的武馆关了,人全拉进来了,一个不剩。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林义。”

向德宏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纸上轻轻摸着。林义的字写得很急,有些笔画断了,有些地方墨迹糊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毛允良推门进来,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腰板挺得笔直,像后院那根木桩。

“大人,泉州那边来信了?”

“来了。”

“第二小队建起来了?”

“建起来了。三十六个人。”

毛允良把手按在刀柄上:“大人,我们四十个人,泉州三十六个人。两把刀,一把插在福州,一把插在泉州。日本人在福州坐不住了,在泉州也坐不住了。”

向德宏看着他:“毛允良,你怕不怕?”

毛允良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死。郑永和死了。下一个死的,可能是你,可能是蔡锡书,可能是王守诚。你怕不怕?”

毛允良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把布条解开,露出掌心。掌心的茧很厚,有新茧,有旧茧。新茧是昨天磨刀磨出来的,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嫩肉。

“怕。可更怕琉球回不来。死一个人,不可怕。怕的是死了一百个人,琉球还是回不来。可郑永和死了,我们还在。我们还在,琉球就有希望。”

向德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看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还停在江心,船头的灯已经灭了。可他知道,那盏灯还会亮。它会在天黑的时候亮起来,在天亮的时候灭掉。每天都在。就像他的这盏灯。

他把灯点着了。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灯亮了。光很暗,可它亮着。他知道,它不会再灭了。

他转过身,看着毛允良。

“去把林阿福叫来。他的刀要换了。砍了人,刀缺口了,磨一磨还能用。可人不缺口,人心不能缺口。你去告诉他,他的刀,郑永和替他接着。郑永和的名字,在他手里。”

毛允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笃,笃,笃。

向德宏把那份名单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郑永和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圈,圈画得很圆。他看了很久,把名单折好,放回怀里。

窗外,闽江的水声远远传来。很轻,很慢。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海。那片海连着琉球。

他的手按在灯座上。灯座是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烫。他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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