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
梨花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五道菜肴。
三盘炒菜、一碗鲜醇的鸡汤,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还有一盘酸脆爽口的凉拌青丝金针。
碗筷碰撞的轻响与淡淡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
四人安安静静用膳,氛围格外和谐。
陆宁余光扫向身旁的江北辰,见他垂着脑袋,只顾着扒米饭,一副心不在焉、似有心事的模样。
“夫君,尝尝这腊肉,味道很不错。”
她轻声开口,夹起一片油亮泛红的腊肉,轻轻放进江北辰碗里。
江璟玉抬眼瞥了大哥一眼,嘴角藏着几分笑意。
江梓澜双眸依旧平视前方,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大哥的异样。
江北辰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碗里米饭上的腊肉,才发觉自己方才太过安静,显得有些反常。
他抬头对着陆宁露出一抹憨笑,夹起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
“嗯!好吃,谢谢娘子~”
“好吃就多吃点,干吃米饭多单调。”
陆宁笑着,又给他夹了两块红烧排骨和一筷子青菜。
转眼间,江北辰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大哥,嫂嫂对你可真好。”
江璟玉忍不住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正嚼着排骨的江北辰动作一顿,白了三弟一眼,又立马转向陆宁,笑得眉眼弯弯。
“宁宁,你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多吃点肉。”
说着,他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桌上四道菜都夹了些,满满当当堆在陆宁碗里。
陆宁温软回他。
“夫君真好。”
听着这柔声回应,江北辰神色微僵,连忙坐下低头扒米饭,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
站在不远处伺候的春菜,捂着嘴偷偷笑,眼底欣慰。
瞧着自家姑娘和主君这般登对,刚成亲就这么甜。
如果主君不是痴傻之人,那该多好..
目不能视的江梓澜,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继续慢条斯理地用膳。
江璟玉还是第一次见大哥这般局促慌乱的模样。
他没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又怕被大哥瞪,连忙清咳两声掩饰。
听到咳声,陆宁抬眼看了过去。
江璟玉和江梓澜立马收敛神色,恢复了方才斯文有礼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宁看着两个小叔子温文尔雅的样子,心里想着。
不能只关心夫君一人,二弟看不见,三弟常年读书身子弱,都得好好照顾。
“二弟、三弟,你们也多吃些,补补身子。”
她说着站起身,分别给两人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尤其对看不见的江梓澜,特意多夹了一块最嫩的,又仔细盛了一碗温热的鸡汤,轻轻推到他手边。
“二弟,鸡汤暖身,慢些喝。”
“多谢嫂嫂体恤。”
两道温和的道谢声同时响起。
江北辰看着两个弟弟理所当然地吃着嫂嫂夹的菜,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扒米饭的速度快了几分。
“四弟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吗?”
江璟玉轻轻点头。
“四弟习武勤勉,每日都要练到深夜才回府。”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四弟习武,三弟读书,二弟每日在家练习笛曲,个个都有安排。
这么看来,倒是她家夫君,每日过得最清闲,吃喝玩乐样样不耽搁。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操心太过江家。
性子多话的陆宁看向江北辰,随口一问。
“夫君,你今日一整天都在家吗?午时我回府取药罐,没见到你。”
这话一出,江北辰俊脸瞬间一僵,慌忙咽下口中的肉,含糊不清地回。
“在家玩蛐蛐没意思..我就出去吃茶了...娘子,你会不会生气?”
陆宁拿起锦帕,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嘴角,擦去沾着的油渍,语气温柔。
“怎么会生气?夫君想去哪里玩,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拘束你的。”
江北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婉脸庞,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懵懵地点了点头。
不争气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江璟玉和江梓澜悄悄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笑意。
看来,大哥对这位新嫂嫂,非但不反感,反倒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慌乱无措呢。
晚膳过后,夜色很快沉了下,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江府内,除了还在习武未归的江予安,其余三间屋内都燃起了昏黄的蜡烛,泛着暖光。
廊下的台阶上,江北辰坐着,目光直直望着寝房内正收拾床榻的身影,思绪杂乱。
他指尖捏着一枚小石子,时不时朝地面扔去。
江梓澜拉开房门,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轻声开口。
“跟了一整天,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什么可疑之处。”
江北辰语气平淡,丝毫不意外二弟知道自己今日的行踪。
他沉默着捡起石阶下的石子,指尖反复摩挲着,神色纠结。
过了半晌,他才轻声开口,语气疑惑。
“二弟,你说...”
“一个出身低微、在府中被边缘化的人,从小不受宠爱,事事都要做小伏低、退步谦让。
可偏偏,你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逆境里生长的坚强和聪慧。
你觉得,她会认命吗?”
江梓澜抬眼望向夜空,月色朦胧。
他轻启唇瓣,喉音清润却有深意。
“也许,她和我们是同一类人。
困于这京中牢笼,只能借着装傻充愣、藏拙低调度日,只待来日羽翼丰满...”
他顿了顿,又道。
“大哥若觉得,她是带着目的嫁入江家是麻烦,等一月过后,我便想办法让她离开江家。”
话落,江北辰转头看向他,沉默思索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陆宁嫁过来,定然会嫌弃江家的处境。
可今日看来,她非但没有嫌弃,反而主动打理家事、拜访邻里,甚至照料谢家老妪,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继续住着,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此事暂且不急,我娶妻之事,在汴京动静不小,贸然让她离开,反倒引人非议。”
江梓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看来,大哥对嫂嫂,很感兴趣。既如此,我便不插手了。”
江北辰俊脸一沉,忙着辩解。
“别胡说,我只是在调查她而已..”
“是是是,调查。”
江梓澜笑着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长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候不早了,我去接四弟回来,你好好陪‘嫂嫂’,继续你的‘调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