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锦绣阁。
秦兰霜与陆清婉对坐品茗,闺阁中熏着淡淡的檀香。
“娘,女儿总觉得,陆宁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清婉捻着茶筅,语气疑惑。
秦兰霜抬眼看向女儿,眼中宠溺。
“婉儿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陆清婉皱紧眉头,细细回想那日的场景。
“昨日我与沈家、秋家妹妹逛颜玉坊,恰巧撞见陆宁。
本想挑唆沈明月和秋雅茹那两个蠢的挖苦她一番,再由我出面求情,施舍她一张赏花宴请帖,好为日后的计划铺路。”
见女儿心思缜密、懂得布局,秦兰霜满意点头,指尖轻轻拍了拍桌沿。
“后来呢?”
“哼。”
陆清婉脸色一沉,不悦地哼了一声。
“她三言两语就哄得她们二人脸色好转,最后沈明月还主动帮她求了请帖。
娘,我总觉得她性子变了,不似从前那个单纯好摆布的蠢货了。”
说着,她将沏好的茶盏递到秦兰霜面前。
秦兰霜端起茶盏,瞥了眼盏面不够细腻的泡沫,轻抿一口,淡笑道。
“婉儿,做大事就如这点茶,从炙茶、碾茶到咬盏,需一步步沉下心来。
你的终身大事才是重中之重,何必在意一个小角色的变化?”
她轻蔑地扫过桌旁的茶托,语气不屑。
“陆宁不过是这茶盏下不起眼的托子,早已替你做了垫脚石,嫁去那满是病残的江家,翻不起什么风浪。”
“既然撑不起这碗茶,砸了换一个便是。”
母亲的话瞬间解开了陆清婉的心结,她眉眼舒展,拿起茶托把玩片刻,笑道。
“娘说得对,等我嫁入高门,这种旧物,自然配不上我的身份。”
“啪嗒——”
话音落下,她随手将茶托丢在地上,瓷片碎裂声响在阁中。
秦兰霜看着女儿重新展露笑颜,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叮嘱。
“这才对。等日后你高嫁勋爵世家,捏死这些小人物,便如踩死蚂蚁一般容易。
明日的赏花宴,你要多费些心思,务必和伯爵府方家大娘子搞好关系。
若是能博得她的好感,日后京中的权贵聚宴,自然少不了你的身影。
凭你的容貌才情,那些世家公子哥,定会对你青睐有加。”
陆清婉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金丝钗环,钗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娇艳的脸上满是得意。
“这是自然,以女儿的容貌,在京中美人榜,可是能排进前三的。”
可话音刚落,她的笑容便凝滞了。
想起十四岁那年,她曾带上陆宁去勋爵府赏花。
当时便有人称赞陆宁容貌虽不及她惊艳,却胜在恬静温婉、气质沉稳。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带陆宁出门见世面,不让他抛头露面,将她雪藏。
可即便如此,及笄成年后,那些公子哥还是注意到了陆宁,竟将她排到了美人榜第二。
一个低贱生母所生的庶女,凭什么压过她这个嫡女?
从那时起,她对陆宁的忌惮厌恶,便刻进了骨子里。
“婉儿?婉儿在想什么?”
秦兰霜的呼唤将她拉回神。
陆清婉收起眼底的怨毒,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没什么,只是在想,明日是陆宁带妹夫回门的日子..
三妹低嫁本就委屈,我们做娘家人的,总得给她体面。
不如说服爹爹,设宴好好招待?”
秦兰霜当即露出嫌恶之色。
“一个痴傻之人,也配称妹夫?”
陆清婉凑到她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
“娘,您不是许久没见姨妈、表哥和表妹了吗?不如一同请来赴宴,人多也热闹些。”
秦兰霜瞬间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无奈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道。
“你啊,倒是会惦记你姨妈一家。行,就依你,明日便吃顿‘热闹’饭。”
“就知道娘最好了。”
陆清婉笑得眉眼弯弯,心中暗自得意。
陆宁,明日你带着那个痴傻夫君回门,可有一场好戏等着你了。
入夜,江府内室。
梨花桌上的烛火跳跃,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人月白色寝衣,添了几分柔和。
陆宁指尖落下一颗黑子,棋盘上,黑子已然斜连成五颗,她笑着抬眼。
“夫君,我又赢了。”
江北辰挠了挠乌黑的墨发,俊脸皱成一团,委屈将手中的白子噼里啪啦丢回棋篓。
“不下了不下了,五局都是你赢,娘子一点也不让着我。”
陆宁无奈轻笑。
她也没办法啊,谁让有赌约,输了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件事。
这可关乎到她的任务进度,半点水都不能放。
“好啦夫君,我补偿你一筐蛐蛐,好不好?”
听到蛐蛐,江北辰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嘟囔道。
“那好吧,愿赌服输。娘子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是...”
“只是什么?”
陆宁心中微动,想着日后定多让让他,耐心等着下文。
江北辰垂眸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犹豫。
“娘子,我想多要一筐蛐蛐,还想...”
他转身指了指床榻,声音愈发小声。
“还想睡在内侧,外侧我总睡不安稳....可以吗?”
陆宁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就只有这些?”
“嗯....”
江北辰乖乖点头,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怕惹她生气。
看着他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陆宁心头一软,竟觉得有些可爱。
“夫君既睡不安稳,怎么不早与我说?”
她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将两人的被褥、枕头互换了位置,拍了拍内侧的床榻。
“以后这种小事,夫君随时与我沟通商量。我说这两日你总早早起床,原是因为这个。”
“哦...好。”
江北辰憨憨应着,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神色愈发不自然。
他倒是想说——
自己每晚都被她当成抱枕搂得紧紧的,偶尔还会把腿搭在他身上。
外侧床沿空间本就窄,他一动不敢动,整夜都睡不好。
睡在内侧,至少能靠着墙,不用担心睡熟了与和她一块掉下床。
“时候不早了,我们安歇吧。”
江北辰脱了锦靴上榻,乖乖躺好,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陆宁。
“娘子还没说,要我做什么呢。”
陆宁俯身吹熄烛火,内室瞬间陷入昏暗。
她褪了绣鞋,轻掀锦被侧身躺下,面朝江北辰,细碎的寝衣摩擦声落下,轻声开口。
“夫君,明日是回门的日子,你陪我回一趟陆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