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马车碾过路上一颗圆滚滚的白菜,车厢猛地晃动。
不知是哪家买菜人掉落的白菜,被车轮碾得咔嚓碎裂。
陆宁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摔出去。
江北辰顾不得掩饰,伸手稳稳搂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急切出声。
“宁宁,你没事吧?”
陆宁额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稳住身形后轻轻摇头。
“没事,多谢夫君。”
“姑娘,您没事吧?方才车轮压到了一颗掉在路上的白菜!”
春菜连忙掀帘查看,一抬头便看见两人相拥的模样。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忙放下车帘,轻咳一声提醒。
“姑、姑娘..陆府已经到了。”
“知道了。”
陆宁抬眼望向江北辰,狭长的眸子里凝着真切的担忧,神色认真,手掌还稳稳护在她腰上。
这一刻,陆宁竟微微失神。
夫君给他的感觉是正常人,不像心智不全的男子。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手,轻声道。
“夫君,我没事了。”
江北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恬静小脸,想起清晨她也是这般凑近唤他起身。
他被烫到似的慌忙松开手,别过俊脸,耳根泛红。
“娘子无事便好..我们..该下车了。”
瞧他这般局促和以往一样,陆宁忍不住弯唇轻笑。
夫君虽心智如孩童,却有着正常人的情绪。
这说明..
他的病症,治愈的希望并不算小。
二人一前一后踩着脚踏下车,陆宁心里暗暗想着。
如果江北辰想治,她倒不介意出手,帮他彻底恢复正常。
前提是他愿意。
守在正门跟前的小厮见到三人,躬身拱手。
“江夫人安。此处不能通行,还请三姑娘从侧门入府。”
一句话拉回陆宁的思绪,她神色平静,春菜却当场炸了毛,怒声质问。
“你说什么?我家夫人回娘家省亲,凭什么不能走正门?”
小厮瞥了眼一旁穿浅白锦衫的江北辰,神色带着轻慢,慢悠悠道。
“主君特意吩咐过,姑娘已是嫁出去的人,您回府不能走正门。”
“岂有此理..”
春菜气的胸口起伏,陆宁抬手轻拍她的肩头,上前一步,淡笑着看向小厮。
“当真是父亲亲**代的?”
小厮心头微慌,这是大姑娘教他的说辞,却没说后续如何应对。
他硬着头皮躬身应声。
“是。主君说,您官人砸了望春楼斗鸡的事传遍京城,陆家丢不起这个脸面。”
话音落,江北辰脸色骤然一沉,看向身旁依旧含笑的陆宁,心里疑惑。
娘子怎么半点不恼,反倒在笑?
春菜也满是不解,陆宁却没解释。
人到了极致无语时,反而会笑。
刚上门,陆清婉的刁难就来了。
不让走正门,从下人的侧门进?亏她们想得出来这般说辞。
想让她难堪,未免太天真。
她眼神微锐,句句戳破破绽。
“陆家祖训,何时有过出嫁女儿不得走正门的规矩?
再者,我夫君与望春楼的纠纷本就是被诬陷,当日便已了结,何来丢人一说?”
“这....”
小厮面露难色,没想到软弱的三姑娘会出声质疑。
他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大姑娘根本没教他应对这些话。
“怎么不答了?是父亲没教你后续说辞,还是...”
陆宁往前一步,语气冷了几分。
“他压根就没说过这些话?”
小厮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苦着脸哀求。
“三姑娘,我只是个传话的,主君亲口吩咐,您别为难小的啊。”
“是吗?”
陆宁扫向街面,已有不少百姓驻足看热闹,她唇角微勾,挺直脊背,扬声说道。
“好,那就请街坊邻里评评理,医官陆家的女儿回门省亲,竟不让走自家正门,反倒要我走下人通行的侧门,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话一出,街上百姓立刻议论开来,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人都是这样,一有热闹恨不得第一时间吃瓜。
春菜抱臂看着小厮,心中暗爽。
姑娘做得对,就得硬刚。
江北辰看着陆宁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心里清楚,陆明誉再偏心,也不至于让回门的女儿走侧门。
这事,怕是陆家主母或她大姐姐做的,娘子早已看透,这是在给小厮施压呢。
果然,小厮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慌了神。
这要是闹大了,主君知晓,定然要打他板子!
“三姑娘,您也是陆家的女儿,这事传出去,您脸上也无光啊。”
“你倒还记得我是陆家女儿?”
陆宁冷笑一声,转身面向围观百姓,拿起绣帕轻拭眼角,故作委屈地扬声道。
“劳烦大家评理,今日是我回门之日,这小厮却说是我父亲不让我走正门。
我父亲为官‘公正’,对女儿一向‘一视同仁’,在医官任上更是‘清廉奉公’。
这般正直的父亲,怎会让亲生女儿走侧门,打我夫妻二人的脸面呢?”
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对着小厮指指点点。
“这叫什么事儿,哪有回门姑娘不让走正门的道理?”
“就是,瞧把三姑娘委屈得都哭了,太欺负人了!”
“你们指责这看门小厮也没用,没有主家授意,一个下人哪敢拦着自家姑娘?”
这话点醒了众人,大家纷纷吐槽起陆家主母秦兰霜。
一位大娘分析高声道。
“要我说啊,这陆家主母平日就瞧不上咱这些平民百姓,出门都用下巴尖看人,定是她出的主意!“
旁边的妇人点头附和。
“李大娘说得对,谁不知道陆家主母打从三姑娘儿时就瞧不上这庶女身份,多少次让她跪祠堂,这事大伙心知肚明。”
陆宁擦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心里偷笑。
瞧瞧,秦兰霜在街坊百姓口碑这一块,效果不就来了。
江北辰看着她装委屈引得众人打抱不平,心中暗自佩服。
夫人这手段,着实厉害。
春菜得意地看向满头冷汗的小厮,冷声道。
“听见了吗?街上都在议论这事!要是主君主母知道了,非但要扒了你的皮,还会把你赶出陆府,还不快开门?”
小厮一听要被赶出去,吓得魂都飞了,连忙上前打开正门,恭恭敬敬地躬身。
“三姑娘息怒,是小的糊涂,其中定有误会,您千万千万别告诉主君!”
陆宁没理会他,转身对着街上百姓盈盈一礼,温声劝说。
“多谢各位乡亲为我做主。我家主母性子强势,还请大家莫要再声张,以免再生事端,各位各自忙去吧。”
说罢,她挽住江北辰的胳膊,委屈地擦着眼角,缓步从正门踏入陆府。
“唉,瞧三姑娘这受委屈的模样,进去了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可不是嘛,这孩子命苦,五岁没了亲娘,养在嫡母手下,性子又软和,真是可怜。”
几位妇人叹气,为她感到惋惜。
谁都知道陆家主君为了报答娃娃亲,推她嫁给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