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完境内贼寇,刘家庄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
八月的太行山脚下,天高云淡,秋风渐起。田里的粟子已经泛黄,再有半个多月就能开镰收割。刘政每日骑马巡视各处,看着那些流民开出来的荒地上长出的庄稼,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这些粮食,是乱世里活下去的底气。
这一日,刘政又去了山谷。
进谷时,周艺正带着几个徒弟在鼓捣新东西。那是一辆大车,比普通的运货车大了整整一圈,车轮更粗,车厢更高,两侧的木板足有三寸厚,外面还蒙着一层熟牛皮。
「军侯来了!」周艺见他,连忙迎上来,「您看看,这车成不成?」
刘政绕着车转了一圈,用手敲敲车厢,梆梆作响。
「周师傅,这车够结实吗?」
周艺拍着胸脯道:「军侯放心,这车厢能挡箭,能抗刀砍。三匹马拉着跑起来,撞人都能撞死几个。」
刘政点点头,又看了看车轮。
车轮也是特制的,轮毂加了铁箍,轮辐加粗了一倍,能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跑。
「这种车,一天能做几辆?」
周艺算了算:「木匠那边人多,一天能做一辆半。加上铁匠打的铁箍,两天三辆。」
刘政沉吟片刻,道:「先做十辆。越快越好。」
这种特制的大车,刘政准备作为车阵的正面防御,硬抗大队骑兵冲锋没有任何问题。
周艺应了。
刘政又去看兵器流水线。
刀的流水线已经运转得十分顺畅。选料丶粗坯丶精锻丶淬火丶打磨丶装配,六道工序,各司其职。刘政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十分满意!
周艺在一旁道:「军侯,如今一天能出刀二十把,枪头四十个,箭头两百。皮甲那边慢些,一天能出五副。」
刘政问:「铁甲呢?」
周艺摇摇头:「铁甲太费工。一片一片打出来,再一片一片穿起来,一副甲要七八天。如今库里只有二十五副。」
刘政想了想,道:「铁甲先紧着骑兵打。云长那边一百五十人,一人一副,还差得远。」
周艺点头记下。
从山谷出来,已是下午。
刘政策马回庄,远远就看见校场上尘土飞扬。走近一看,是关羽正带着骑兵在操练。
一百五十骑,分成五队,每队三十人,正在练习骑射。
其中有独孤信交易的战马也有刘政四处购买的战马,但一百五十骑对比鲜卑两万精骑只是个小水花,刘政对骑兵要求也只是袭扰为主,破敌后有骑兵追击以此扩大战果。
刘政下了马,站在校场边上看。
只见一队骑兵纵马奔驰,冲到离草靶八十步左右时,骑手们并不减速,而是同时张弓,朝着草靶上方四十五度角放箭。箭矢飞向高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纷纷落下,密密麻麻扎在草靶周围。
「好!」刘政忍不住赞了一声。
关羽见他来了,策马过来,翻身下马。
「军侯。」
刘政道:「云长,这就是你说的散射?」
关羽点头:「对。散射不需要精通射艺,只要有力气拉开弓,能把箭射出去就行。不求准头,只求密集。一百五十人同时散射,箭如雨下,敌人躲都没处躲。」
刘政看着那些扎满箭矢的草靶,心里暗暗点头。
鲜卑人骑射厉害,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汉人想练成他们那样的骑射,没有两三年不行。但散射不同,只要练熟了动作,能在大致的方向上把箭射出去就行。
不求精准,只求密集。
一百五十支箭从天而降,就算杀不死多少人,也能让敌人乱了阵脚。
「云长,散射练得如何了?」
关羽道:「骑术好的,已经能在马背上射出三箭。骑术差的,能射出一箭。再练一个月,应该能人手三箭。」
刘政点点头。
一个月后,战事将起。这些骑兵,就是他对付鲜卑人的一支奇兵。
从校场回来,刘政刚进书房,刘福就送来一封信。
信是独孤信派人送来的,刘政展开来看。
信上说了几件事。
第一,鲜卑人南下的时间定了,九月初十前后,各部在五原郡北边会合,九月二十左右进入并州。
第二,秃发部出兵一万五千骑,走云中那条路,目标是太原。
第三,独孤部出兵五千骑,由独孤妄和独孤津彦统领。独孤妄率三千骑,独孤津彦率两千骑,从五原进,穿过云中,直插雁门。他们不会在雁门久留,只是路过,目标是太原。
第四,独孤信那边一切顺利,他已经把五百人秘密集结起来,兵器也发了下去,只等时机。
信的末尾,独孤信写道:八月底会再送来五十匹战马。盼军侯早日成骑军。
刘政放下信,手指轻扣桌面,沉思起来……
秃发部一万五千骑,独孤部五千骑,加起来两万骑。
九月二十。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后,鲜卑人的铁骑就会踏进并州。虽然繁峙不在他们的主攻路线上,但鲜卑人南下劫掠,除了自带的牛羊,向来是边打边抢就地取粮。
刘政看着舆图,鲜卑人很大可能会分兵派出一支偏师劫掠繁峙粮草以供给大军。
他必须在这四十天里,把一切都准备好。
刘政接下来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扩军上,他深知,鲜卑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若没有足够的弓箭手,光靠步兵列阵,只有挨射的份。
这一日,刘政把王放叫来。
「王屯长,你在卧虎岭这几年,可知道这山里有猎户?」
王放点头:「有。散在各处,二三十家,都是祖祖辈辈靠打猎为生的。箭法比县里的兵丁强多了。」
刘政道:「能不能把他们招来?」
王放想了想:「能是能,得看军侯给什麽条件。」
刘政当即让王放带些粮帛进山,一家一家去请。
王放这一去,就是十天。
他本就是山贼出身,在山里行走如履平地。那些猎户散居在深山里,寻常人找都找不到,他却轻车熟路,一家一家登门。
见了猎户,他也不拿官腔,坐下来先喝酒,喝到兴头上才开口。
「老哥,我如今跟着刘军侯干了。军侯仁义,管吃管住,按月发饷。你这一身本事,窝在山里打猎可惜了。下山吧,跟着军侯打鲜卑人去。」
有的猎户痛快答应,有的犹豫再三,有的死活不肯下山。王放也不勉强,不肯下山的,就留些粮食布帛,结个善缘。
十天下来,他带回来四十多个猎户。
老的五十多岁,小的十五六岁,个个都是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他们的箭法也许比不上那些神射手,但拉弓放箭的本事,比从没摸过弓的屯兵强多了。
刘政把这四十多个猎户打散,与各屯原有的弓手混编在一起。原先各屯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六十多个弓手,如今凑在一起,正好一百馀人。
他把这一百多弓手单独编成一队,由自己亲自统领。
老胡——那个最早下山的猎户——被刘政任命为副手,专门教那些新兵怎麽在战场上放箭。
「战场上不比打猎。」老胡对那些新来的猎户说,「打猎得瞄得准,一箭射不死猎物,它就跑了。战场上,你们只管往人多的地方射,射一个算一个,射不中也吓他一跳。」
刘政让人在校场上竖起几十个草靶,每日带着弓手们练射。
站定了射,练。
跑动中射,练。
躲在车阵里射,练。
一连练了半个月,那些猎户的准头没怎麽提高,但拉弓放箭的速度快了不少。
刘政看着那些箭矢密密麻麻扎在草靶上,心里渐渐有了底。
一百多张弓,同时散射,就算射不死多少人,也能让鲜卑人的骑兵不敢轻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