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繁峙出来,一路向东。
太行山的官道崎岖难行,一行人走了整整五天,才翻过那道分水岭,进入冀州地界。第六天头上,他们到了中山国的上曲阳县。
刘政在一家客栈歇脚时,把六个护卫叫到跟前。
「我要去一趟常山郡。」
护卫们面面相觑。领头的叫刘大,是庄上老户的儿子,跟了刘政三年,忠心耿耿。他迟疑着问:「少爷,咱们不是去涿郡吗?常山郡……那得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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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不了多少。」刘政摊开一张粗制的舆图,手指点在中山国和常山郡交界的地方,「从上曲阳往东南,过滹沱河,就是常山郡的真定县。从真定再往东北,到涿郡不过三百里,多走五六天的事。」
刘大不敢再问,只是脸上还带着疑惑。
刘政没多解释。
他没法解释。
难道要他说,我去常山郡是要找一个人,一个日后名震天下的虎将?那人叫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在长坂坡上七进七出杀得曹军胆寒,在汉水之滨摆了个空营计吓退曹操,年过七旬还能上阵杀敌,刘备说他「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说了也没人信。
就算信了,这个年头,上哪儿找去?
赵云这会儿可能才二十出头,可能还在山里跟着师父练枪,可能刚下山在郡里谋个小吏,也可能……
刘政不确定。
后世关于赵云的早年记载太少,只知道他是常山真定人,初属公孙瓒,后归刘备,中间的经历一片空白。有人说他在山里跟童渊学艺,童渊是三国时期的枪神,收了三个徒弟:北地枪王张绣丶益州名将张任,还有一个就是赵云。可这说法出自野史,正史里一个字都没提。
但刘政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万一呢?
万一真的遇上了呢?
那可是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五虎上将赵子龙!
于是马队离开上曲阳,折向东南。
越往南走,地势越平缓,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冀州是天下最富庶的州郡之一,人口稠密,物产丰饶,沿途村镇相连,田畴交错,和并州那边的荒凉景象截然不同。
刘政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感慨。
这样的太平景象,还能维持几年?
四年后黄巾一起,这千里沃野就要变成尸山血海。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夫,那些在村头嬉戏的孩童,能活下来的,可能十不存一。
七天后,马队渡过滹沱河,进入常山郡地界。
真定县城不大,城墙低矮,看起来比繁峙还要破旧些。刘政在城里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让护卫们歇息,自己带着刘大到街上去转。
他也不知道该怎麽找。
赵云又不是后世的名人,这会儿谁知道他是谁?挨家挨户去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赵云的年轻人」?那不成傻子了?
只能碰运气。
刘政在真定待了三天,走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也去附近的几个村子打听过。每次开口都是同样的说辞:「听说贵乡有位姓赵的年轻人,武艺出众,为人仗义,不知可否引见?」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有的说:「姓赵的倒有几户,可没听说有会武艺的。」
有的说:「你找的是赵家湾那个后生?他去年就跟人跑商去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儿。」
还有的乾脆反问:「你是哪来的?打听这个做什麽?」
刘政越问越心凉。
也许赵云真的还没下山。
也许他这会儿正在山里跟着童渊苦练枪法,要过几年才会回到真定。
也许自己来得太早了。
第三天傍晚,刘政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望着西沉的落日发呆。刘大端了碗热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劝:「少爷,要不……咱别找了?涿郡那边还远着呢,再耽搁下去,入了冬路上更难走。」
刘政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明天一早,启程去涿郡。」
刘大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刘政心里也在叹气。
赵云啊赵云,你到底在哪儿呢?
从真定往东北,一路经过安国丶蠡吾丶北新城,越走越觉得天地开阔。冀州的平原一望无际,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道旁的白杨被风吹得哗哗响。
刘政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没找到赵云是遗憾,可也不算意外。这年头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赵云现在还是无名之辈,就算从他面前走过,他也认不出来。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
也许等日后天下大乱,赵云自会出山。到时候若有缘,自会相见。
若无缘……
刘政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那些做什麽?
眼下最重要的是拜师卢植。
半个月后,涿郡涿县。
涿县城池比真定大得多,城墙高耸,市井繁华。这里是幽州的要冲,北通蓟县,南接冀州,往东不远就是涿水,漕运便利,商贾云集。
刘政一行人进城时,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丶赶车的丶吆喝叫卖的,熙熙攘攘挤成一片。刘大几个护卫看得眼花缭乱,刘政却把目光投向了城北。
那里,有一座宅院。
宅院不大,青砖灰瓦,看起来和周围的民居没什麽两样。可院门外站着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往里张望,神情里带着敬畏和渴望。
刘政心里一动。
莫非这就是卢植的住处?
他下了马,走到那几个书生跟前,拱手一礼:「敢问诸位,前方可是卢尚书府上?」
一个年轻书生回头打量他几眼,见他衣着虽不华贵,却气度沉稳,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便也还了一礼:「正是。足下也是来求学的?」
刘政心头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并州雁门刘政,久慕卢公大名,特来拜谒。」
「并州来的?」那书生有些惊讶,「那可是几百上千里路呢。」
「千里求学,理所应当。」刘政笑了笑,「不知卢公可在家中?」
书生摇摇头,神色有些遗憾:「卢公归乡后闭门谢客,只说年迈体衰,不见外客。我们几个在这里等了三天了,连门都没进去。」
刘政心中一沉。
闭门谢客?
那自己这千里迢迢赶来,岂不是要扑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