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两天,终于进入雁门郡地界。
刘政的心情渐渐激动起来。
快到家了。
离家大半年,不知道福伯怎麽样了,不知道高顺把庄上的青壮练得怎麽样了,不知道那千亩良田收成如何,不知道那三百多隐户有没有被发现……
他忽然有些急切,催马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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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几个护卫也兴奋起来,跟在后面一路小跑。
又走了两天,繁峙县终于到了。
远远地,刘政就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庄园。夯土围墙,墙角箭楼耸立,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围墙外的田地里,佃客和庄户们正在劳作,有人抬头看见了他们,扔下锄头就往庄里跑。
「就是那儿!」刘政指着庄园,「那就是我家!」
张飞兴奋地伸长脖子,嘴里嘀咕:「还挺大的……」
一行人催马来到庄门口,庄门已经大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正是刘福。
「政哥儿!政哥儿回来了!」
刘政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福伯,我回来了。」
刘福老泪纵横,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刘政摇摇头,笑道:「福伯,我给你介绍两个人。」
他指着关羽:「这位是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
又指着张飞:「这位是张飞,字翼德,涿郡涿县人。他们都是我在涿郡结识的好友,跟我回来一起做事。」
刘福连忙行礼:「二位壮士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关羽和张飞还礼,跟着刘政进了庄园。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汉子大步走来,面容黝黑,目光沉静,正是高顺。
他在刘政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少主。」
刘政看着他,忽然笑了。
高顺还是那个样子。沉稳,寡言,让人安心。
「仲遂,」刘政叫着他的字,「这大半年,辛苦你了。」
高顺摇摇头:「份内之事。」
刘政指着关羽和张飞:「这两位是我在涿郡结识的好友。这位是关羽,字云长。这位是张飞,字翼德。以后大家一起做事,多亲近。」
高顺看向二人,目光沉静如水。
关羽也在打量他。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抱拳行礼。
「关云长。」
「高仲遂。」
张飞在一旁看得直乐,也抱拳道:「张翼德!」
三人互相见礼,气氛倒也和气。
刘政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关羽沉稳,高顺刚毅,张飞豪爽。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会擦出什麽火花。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晚上,刘福置办了一桌酒席,给刘政接风,也给关羽张飞接风。
酒过三巡,张飞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高顺说个不停。关羽依旧话少,只是偶尔点点头,但脸上的神情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刘政端着酒碗,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高顺,关羽,张飞。
陷阵营的统帅,武圣,万人敌。
这三个人,原本各有各的轨迹,各有各的命运。他们会在不同的时间,遇到不同的人,走上不同的路。
可现在,他们都坐在自己的庄子里,喝着自己家的酒,说着有的没的。
刘政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先是陪着关羽张飞在庄里庄外转了转,又去看了高顺练兵的校场,还抽空把帐册翻了一遍。
刘福管得仔细,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千亩良田去年收成不错,隐户们开垦的山谷地也添了百十石粮食,所有粮食足够庄上所有人吃个两年有馀。
一切都比他预想的要好。
唯一让他挂心的,是一件事。
官职。
这天晚上,刘政把高顺丶关羽丶张飞三人叫到书房。
油灯下,一张粗制的舆图摊在案上。刘政指着图上标注的几个点,缓缓开口。
「咱们庄上有青壮二百馀,仲遂练了一年,已经有些模样。可这二百多人,只能护庄,不能出门。」
张飞挠头:「为啥不能出门?」
高顺替刘政答了:「没有名分。二百多人拉出去,官府可以说是私兵,可以说是流寇,想剿就剿,想抓就抓。」
张飞瞪眼:「他们敢!」
关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麽不敢?你手里有刀,人家手里有王法。王法二字,压死人。」
张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政点点头:「云长说得对。咱们这二百多人,平时在庄里练兵,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护庄的庄丁。可一旦拉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要想师出有名,必须有个官身。」
高顺问:「少主要买官?」
刘政笑了:「仲遂倒是懂行情。」
这年头,买官不是什麽稀罕事。
光和元年,汉灵帝开西邸卖官,明码标价:四百石官职四百万钱,二千石官职两千万钱。县令县长,随行就市。公卿爵位,另算价钱。有钱的交钱上任,没钱的可以赊帐,到任后加倍偿还。
朝堂上下,一片乌烟瘴气。
可也正因为如此,刘政才有机会。
他向三人简单讲了讲汉军的职级。
「大汉军制,大将军之下,有骠骑将军丶车骑将军丶卫将军丶前后左右将军,这是重号将军,非重臣不任。再往下是征丶镇丶安丶平等四征四镇四安四平将军,以及杂号将军,如度辽将军丶护羌校尉之类,战时任命,事罢即撤。」
「这是将军一级。再往下,中郎将丶校尉丶都尉,领兵数千至万馀不等。都尉之下,有军司马和别部司马,领兵千人左右。再往下,就是县尉丶屯长这一级了。」
「县尉秩二百石或三百石,一县武事归其掌管。屯长秩比百石,管一屯兵马,少则五六十人,多则二三百人。屯长之下,有队率丶什长丶伍长,管十人至数十人不等。」
高顺听完,沉吟道:「少主是想从屯长做起?」
刘政点头:「屯长是朝廷命官,有正式告身。有了这个身份,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练兵剿匪。太行山里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贼寇。杀几个贼,报上去,就是军功。军功积累够了,就能升迁。升迁了,就能招更多人,练更多兵,在这乱世里活得更稳当。」
张飞听得眼睛发亮:「持正,你这脑子咋长的?俺怎麽就想不出这些弯弯绕?」
关羽沉吟道:「买一个屯长,要多少钱?」
刘政看向刘福。
刘福在一旁算了算,轻声道:「按西邸的价钱,秩比百石,怎麽也得百万上下。不过政哥儿是本县人,祖上又有名望,又是卢公弟子,这些都能抵些价钱。加上上下的使费,估摸着九十万左右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