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元纪 四灵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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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攻势下，魏松寒终于有了些危机感。他急忙变换手印，忽然坚冰从他胸口开始蔓延，直至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仿佛化作了一个冰雕。柳清雪一剑刺上去，却并未贯穿，只在坚冰表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柳清雪似乎对这一剑的效果不甚满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雪见，些许惋惜地摇了摇头，并未追去

那个栩栩如生的冰雕借势倒飞出去，才飞了数丈忽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藤蔓缠住脚。原本坚冰已化去一部分，露出了魏松寒的半个脑袋，危机面前，魏松寒脸上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他稳定手诀，坚冰再度将他包裹，护住全身。

在藤蔓的拉扯之下，冰雕迅即地往地面坠去，狠狠砸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淮青站在地面之上，关注着那个坑里的动向。然而魏松寒刚刚砸落在地面，淮青便注意到自己上方凝出三道冰锥，仿佛悬在头上的利刃。她仍旧冷着脸，手指翻飞如蝴蝶，脚边藤蔓钻出，如同一个茧将她包裹牢牢在内。

在冰锥朝淮青砸下的瞬间，浅浅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声音从翻飞的泥土中传来，魏松寒一身狼狈，从坑中现身。

此时坚冰已化去，魏松寒变回原样，不同的是，他原本飘逸干净的紫色长袍已是沾满泥污，腰间已破出一个小洞，露出苍老干枯的肌肤。若柳清雪再刺得深一点，便可开上一个血洞。法术修习者本体从来都是弱项，若谁破了他们的法术，或是快于他们施法的速度，他们便离死期不远了。柳清雪刚刚距离这一步，只差了分毫。

凌法阁上下，生下来便带有对外功道的鄙夷，毕竟比起调用天地灵气的内功道和法术，外功道无异于野蛮人互相厮杀的粗糙伎俩。而眼前的少女却在几招之内，差点重创自己，这改变了魏松寒长久以来的认知。仅仅借由一个风神翼，外功道便能蜕变于此么？

魏松寒在羞愤交加中努力平复心情。他再此用御风诀腾空而起，此时他看向柳清雪的眼中少了些轻蔑，多了几分决绝的杀意。

“那个家伙似乎是古树神一脉，那你又是什么人？”魏松寒的眸子仿佛与他周身的空气一样冰冷，他只瞥了淮青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向柳清雪。

“柳清雪。”柳清雪淡淡答道。

魏松寒思索了片刻，显然不认得这个名字，但凌法阁久居朔州列霄峰，柳家他总是知道的。

“朔州柳家的人？”

柳清雪瞪着魏松寒，并未搭话。魏松寒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柳家从今日起，便是凌法阁的敌人。”

“你能活过今日再说。”柳清雪冷冷的声音缥缈虚无，她在风神翼的推进下极速前进，声音已消散在风神翼卷起的气流中。

魏松寒露出冷笑，双手合十，然后陡生变化，十指灵活得仿佛无骨，纽结出一个奇异的形状。他双手十指间，发出淡淡的蓝光。

柳清雪忽然想起，这是魏松寒今日第一次用双手结印。敏锐的直觉让她几乎下意识地刹住，整个身子猛地往上拉升。

然而她还是晚了片刻，头顶上一股寒意代替了日光带来的浅浅暖意。她咬了咬牙，已猜到了魏松寒的意图，她鼓起风神翼，风阻让她很快降低，勉强在一道冰壁前停住。

柳清雪抬眼看了看眼前光滑的冰面，不禁伸手摸了摸，只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转过身去，自己和魏松寒已身处一个巨大的冰窖中，方方正正的六面冰面将两人围住，总共不过十丈见方，柳清雪眼下已贴近冰面，差一点便要撞上。

她顿时明白魏松寒的用意，这是要强行削减她的行动空间，限制风神翼的灵活性。

柳清雪心里一动，身后蓝白色火星迸射，数不清的羽箭向四面八方射去。她原本就靠在冰面旁，她展翼而起，不过片刻，四周便传来密密麻麻的羽箭插入冰面的“嗒哒”声。

冰屑宛若漫天降落的雪花，可冰面虽碎屑纷飞，却全然没有穿透的迹象，不知冰层有多厚。

魏松寒显然不会给她充足的破冰时间，他右手轻轻一握，数道冰锥从四周的壁面凭空刺出，就像从冰面外刺进来的无数刀枪箭镞，将冰面扭曲出一个尖锐的形状。柳清雪可谓机敏，她注意着魏松寒的动向，见到他手势有所变化便急忙作出规避。

只是她还是慢了片刻，她后掠的身影扯动起一丝血光，她眉头微蹙，鲜血从左肩淌到拿鞘的左手上。但危机尚未结束，眼前从冰面延伸出的冰锥竟如丝绸一般柔滑，向前流动了起来，仿佛一匹匹流淌的白练，只是尖端仍闪动着危险的尖锐的光芒，向柳清雪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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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她再次急退，但眼前的尖刺却丝毫不落后，紧紧追着她而去，其后撤出一条长长的曲线。

柳清雪的抉择只在片刻之间，风神翼鼓起，拖着她在空中的轨迹顿时一折，朝着这四方空间内最中心的魏松寒而去。而她身后的尖刺也陡然一折。

魏松寒悬于半空，双目半闭，虽望着前方，眸子却无神，仿佛落在空处。柳清雪由远及近，他的神情也没有半点波动。

在接近魏松寒不足数尺时，柳清雪忽然仗剑而出，雪见闪动着蓝白色的光芒，直刺魏松寒面门。

魏松寒仍然毫无反应，木讷得仿佛石头，柳清雪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剑刃已抵近他双目之间。伴随着“咔擦”的声响，剑刃应声切入，但却与刺入血肉的声音全然不同，反倒与冰刀与冰面撞击的声音无异。

柳清雪错愕地执剑穿过魏松寒的身体，看着他的身体化作冰雕，在剑击之下裂为两半，紧接着又被追来的数十道冰锥碾成碎片。柳清雪眼看着紧紧相逼的冰锥，一时恼怒，手腕翻动，连连挥出数道蓝白色的剑光，迎面撞上冰锥。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

冰碴纷飞之下，柳清雪冲飞出来，在半空中扫视战场，只是除了刚刚剑光与冰锥撞击引起的爆炸，全无魏松寒的踪迹。柳清雪回想起来，不知何时起便被魏松寒的障眼法迷惑，或许自始至终，这冰面围成的四方天地内就只有她一人。

正因此，这四方天地，便是他施法的最佳场所，不必担心自身被牵连。

柳清雪思忖的时间不过片刻，四周的壁面上已再次凝出冰锥，四面八方向柳清雪涌来，没有留给她丝毫躲避的余地。

如此反而简单了。柳清雪露出一丝冷笑，不顾四周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冰锥，忽然向下坠去。下方的冰面上同样有冰锥袭来，柳清雪按照自己从段心南的断锋剑意中参悟摸索到的方法，再次挥出几道犹如实质的剑光。

随后她将羽翼折在身前，与剑刃相接，绽放出蓝白色的光，仿佛一朵蓝白色的花，含苞待放。

她挥洒出的剑刃一路披荆斩棘，将自下而上刺来的冰锥尽数折断，柳清雪的身子缩在身前的双翼之内，顶着漫天的冰屑继续下坠。这一招风啸川一口气施展数次对柳清雪仍是十分吃力，但她仍撑着稳住握剑的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冰面，耳畔只有自己些微的喘息。

风扬雪霁中的一式风疾，经由柳清雪的巧思，借助风神翼的助益，速度和威力都更胜一筹，剑刃与翼尖集力于一点，砸在冰面之上。

清脆的响声微不可闻，但柳清雪仍然在一片纷乱的风声和气浪中捕捉到了。与此同时前冲的势头顿时一滞让她一阵气闷，只是背后追来的冰锥已近在咫尺，她仿佛已感到身后彻骨的寒意。柳清雪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双翼再次展开，迅即地向后挥动，鼓风催着剑刃又往前进了一分。冰面上的裂痕逐渐扩大，小蛇一般的裂纹迅速爬满冰面。

仿若洞开，柳清雪的身子从一个尺许宽的洞口钻出。在她离开冰牢的瞬间，风神翼因她力竭而消散，化作点点星火，旋即消失不见。内息不稳的柳清雪眼前发黑，很快又感到周身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拉扯。她勉强地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在拉扯下快速移动中，她刚刚所在之处，便已生满冰棘，纵横交错。

淮青十指翻飞，一边自己快步后退，一边又驭着藤蔓拉扯柳清雪远离那个巨大的冰牢。柳清雪也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目光重新凌厉。她望向冰牢的方向，只见魏松寒负手站在冰牢空中，衣襟无风自动，双脚悬空却又仿佛踩在平地之上。

柳清雪朝淮青使个眼色，周身藤蔓松开，柳清雪轻巧地落地，只是因为一连串的动作而有些发软，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内息，抬头望向空中的魏松寒。

“还有些手段，不过也到此为止了。”魏松寒一边说话，口中竟吐出森森寒气，他周边的气温骤降，一时间竟有雪花从空中飘落。寒气以魏松寒中中心，快速扩张开来。

霜落之劫，与天雷之劫同阶的法术，一旦施展，天地为之色变。古树神一时似乎也被苏震缠住，不得空闲。只有淮青前进两步，站在柳清雪身边。目前，霜落天威之下，只有她两人。柳清雪脸色凝重，可还未待她有所反应，只见到一团火焰升腾而起，仿佛射入高空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