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深处,弗洛勒斯海域。
「呜——!」
低沉浑厚的蒸汽汽笛声撕裂海面上的晨雾。
庞大的「长安一号」铁甲舰,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钢铁岛屿,劈开波浪,向着正南方平稳推进。
在它的后方,十二艘经过改装丶加装了尾部螺旋桨和蒸汽辅机的大型福船,呈雁翎阵型紧紧跟随。
烟囱里喷吐的黑烟,将这片未被工业文明沾染过的蔚蓝天空,扯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伤疤。
指挥塔内。
李厥站在海图桌前,手指沿着一条用红笔勾勒的航线缓缓向下滑动。
「报!」甲三号快步走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殿下,船队已驶出巽他群岛水域,燃料库煤炭消耗已达两成。」
「据海图比对,前方百里外,便是帝汶岛。」
「帝汶岛,这是南洋最南端最后一块有人烟的落脚点。」李厥收回手,语气冷漠,
「传令舰队,向帝汶岛背风湾靠拢,修整半日,将所有的淡水舱补满。」
大半日后。
帝汶岛西北部的一处天然深水湾。
舰队刚刚抛锚下水,数艘蒸汽突击艇便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海军和水手向沙滩驶去。
这里的植被茂密,参天巨树遮蔽了阳光。
水手们正拖拽着粗大的水管,准备寻找岛上的淡水河补充战舰水舱。
就在这时,旁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树叶摩擦声。
数百个浑身**丶脸上涂着白色泥土纹路的土着,
手持削尖的木矛和粗糙的石斧,从树林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为首的土着首领看着海面上那艘喷吐黑烟的庞然大物,嘴里发出「乌拉乌拉」的怪叫。
下一刻。
十几根淬了毒汁的短箭,从吹箭筒里射出,直奔负责警戒的大唐水手。
「当!当!」
毒箭射在水手们身穿的轻钢胸甲上,直接被弹飞,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突发袭击让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甲三号猛然拔出火枪,厉声喝道:「结阵!」
众人瞬间形成半月形射击阵列,枪栓拉动的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
下一刻。
沙滩上,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前排土着的**。
血花在人群中成片绽放,鲜血伴随着惨叫飞上半空。
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百名土着便化作了残破的尸体。
剩下的土着看到这,怪叫着转身想逃回密林。
「左右包抄,抓活的。」
甲三号盯着那些溃逃的背影,就像在评估货物的成色,
「战舰底舱的填煤工最近死得有点多,这些土猴子虽然瘦弱,但勉强能充当燃料舱的苦力。」
半个时辰后,屠杀与抓捕结束。
岸上留下了二百多具土着尸体,而三百多名青壮土着被铁链穿透锁骨,像牵狗一样拖上了福船的底舱。
他们的余生,将在暗无天日的锅炉房里。
伴随着高温和煤灰,直到力竭而死。
待淡水补给完毕,舰队再次拔锚。
「越过帝汶岛,再往南,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南荒绝海(帝汶海)。」
不良人天巧星站在李厥身后,看着远处渐渐变深丶直至呈墨蓝色的海水,压低声音道,
「暗卫司曾专门搜集过这片海域的消息,这片海域在春末夏初,极易爆发恐怖的风暴。」
李厥看着翻滚的海浪,眼神毫无波动。
「各舰拉开距离,铁甲舰顶在最前方破浪,满舵,南下!」李厥冷声下令。
三日后。
天巧星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帝汶海的上空,被厚重的黑云彻底压死,白昼犹如黑夜。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犹如一堵堵移动的水墙,狠狠砸向舰队。
天地间只剩下风暴的咆哮和雷霆的轰鸣。
那些加装了蒸汽机的木制福船在巨浪中剧烈颠簸,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而处于舰队最前方的「长安一号」,长达百米的沉重铁甲舰身,犹如一柄黑色的重剑。
凭藉着自身的动力和吨位,生生切开一重又一重的巨浪。
任凭风浪如何拍打在装甲板上,也只能碎成漫天白沫。
「轮机舱汇报!蒸汽压达到界限,左侧螺旋桨转轴轻微过热!」传令兵的声音急切的汇报导。
李厥双腿如铸铁般钉在摇晃的指挥塔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目光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继续加压!」
「全速前进,凿穿这片风暴!」
......
这场风暴足足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撕开云层,洒在海面上时。
狂暴的帝汶海终于收起了它狰狞的獠牙。
海面恢复了平静。
大唐舰队付出了两艘福船桅杆断裂丶船身轻度受损的代价,强行凿穿了这片死神海域。
那些受损的福船完全依靠尾部的螺旋桨动力,勉强维持着航速。
至于底舱里死亡的土着奴隶。
他们的尸体已经被当做废料,顺着排渣口直接抛入大海,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
五天后。
「郡王殿下!前方发现陆地线!」
主桅杆顶端了望塔上的学子,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
李厥大步走到指挥室的落地窗前,举起千里镜。
视野的尽头。
一条与南洋岛屿截然不同的海岸线缓缓浮现。
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峦,整个地平线平缓如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里的土地呈现出一种宛如乾涸鲜血般的暗红色。
海岸线上,生长着一种大唐从未记载过的参天巨木,树干笔直,叶片尖长。
而在那些红土荒原之间,偶尔能看到几头双腿粗壮丶尾巴如鞭丶一蹦几丈远的奇怪野兽。
跳兽(袋鼠),红土,尖叶木。
一切特徵,完美契合了那份搜出的绝密海图批注。
「根据测算,我们已经偏离了预定的坐标向西偏离了五十海里。」甲三号看着海图,
「如果诸国盟的总部真的在这里,应该在海岸线的偏东方向。」
「调整航向。」李厥收起千里镜,眼中杀意凛然,
「贴着海岸线,向东巡航。」
「所有火炮去除防雨布,填装弹药,随时准备开火。」
......
同一时间。
朱雀洲西北海岸,卡奔塔利亚湾附近。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红土平原。
但此刻,却矗立起了一座粗犷而庞大的石城雏形。
这座城池没有大唐长安的规整与宏伟,更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
城墙由从地下开采出来的红色巨石垒砌,缝隙间用海泥和碎贝壳填补。
城墙下方。
十几万名赤身**丶头发卷曲的朱雀洲本土原住民。
正被皮鞭和弯刀驱赶着,像牲口一样背着沉重的石块,在脚手架上艰难攀爬。
城中心的一座巨大石砌宫殿内。
诸国盟的「尊主」,一个带着鬼面面具,穿着大唐华贵丝绸的老者,正端坐在铺满兽皮的宽大石座上。
他的面前,站着十几名诸国盟的各部首领。
「启禀尊主,南洋分部已经失去联络两个月了。」
一名大食国余孽贵族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们派出的三波信使,皆如石沉大海,属下担心......」
「慌什么!」尊主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金杯重重砸在石桌上。
「南洋的棋子,本就是用来试探和拖延的。」
「根据四个月前长安最后传来的密信,李承乾那暴君已经咳血病重,诸国盟在大唐境内的暗桩早已发动。」
尊主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
「大唐现在必定已经陷入了内乱的泥潭,自顾不暇!」
「就算这次计划失败,李承乾没事,那又如何?」
他走到宫殿的露台上,指着外面的无垠大洋。
「大洋天险,风暴肆虐!」
「且大唐根本就不知道这片大陆的存在。」
「等到他们知道这片大陆后,也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我们这里有挖不完的铁,有淘不尽的金子!」
「只要给我们十年时间发展,奴役这片大陆百万土着,建立兵工厂发展。」
「到时候,即使大唐打来,我们也能够有一战而力,甚至能重新打回中原!」
尊主的声音中,充斥着满满的诱惑力。
这让台下的诸国余孽,一个个如同被洗脑了一般,纷纷跪地狂呼:「尊主圣明!复国大业,指日可待!」
然而,他们的狂欢还未结束。
「尊主!尊主!!!」
一名负责了望哨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此刻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死死指着大海的方向。
「海......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