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虚弱了,虚弱且盲目。
他顿足于黑暗中,痛苦无助,颤栗不止,唯有自己的血臭味陪伴着他。
那味道跟放了三天没洗的袜子似的,他自己都嫌弃。
他看不见面前的双手,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上鲜血涌流,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的。
安格隆,一个声音喊道。
安格隆,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跟叫「喂」差不多。
安格隆。
安格隆。
安格隆。
声音传来,十个?可能有二十个声音,跟开会似的,七嘴八舌的。
他第二次咆哮,要他们滚出他的脑海,跟赶苍蝇似的。
我无法唤醒他,最大的那个声音说到,语气跟医生宣布病人病情似的,屠夫之钉这次真的伤害到他的神智了。
比上次还严重,跟电脑中了病毒似的,杀都杀不掉。
我也无法唤醒他,另一个声音说到,跟复读机似的。
那麽我们有必要冒着风险举行一次圣礼了,又一个声音说到,语气跟说「要不我们试试偏方」似的。
对此的回应则是沉默冰冷的拒绝,灵能回响间的疏离表明了态度——那态度跟「你再说一遍试试」差不多。
不行,在一阵恶感之后一个声音说到,那语气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艾斯卡,不能这样。
最大的声音也赞同,语气跟老大哥拍板似的:我们不能再举行圣礼了,想想上次我们损失了多少吧,再举行一次的话我们会更加虚弱。
上次差点把半个连队搭进去,这次再来就得全军覆没了。
那麽我们该如何?你相信奥勒里安大人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跟问「你觉得这个方案靠谱吗」似的。
你的想法很幽默。另一个声音回了一句,语气跟「你脑子进水了吧」差不多。
洛迦的强大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他能唤醒安格隆。
那语气跟说「要不我们请个外援」似的。
且不说奥勒里安大人还没降落到地表上,我并不愿意在这个关键问题上相信他。
我们必须举行圣礼,只有我们才能救安格隆。
语气跟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似的。
如果我们救不了呢?
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跟问「万一手术失败怎麽办」似的。
争论的声音陷入沉寂。
他们的犹豫不决让他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可能是因为他们犹豫不决的蠢样吧,犹豫不决就意味着懦弱。
他在黑暗中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他在死去,领头的声音终于说出,语气跟宣布判决似的,这比迷失在屠夫之钉更甚,没有我们的帮助,他必死无疑。
滚开,他想着,全给我滚出我的脑子。
那想法跟赶走一群嗡嗡叫的苍蝇似的。
瓦瑞斯……一个声音说到,下令吧。语气跟说「你来拿主意」似的。
又是一段漫长的充斥着恐惧恶臭的犹豫。
懦弱不是对死亡的畏惧,它意味着正失去着什麽。
而一名战士怎会有所牵挂呢?一切事物都会消亡,所有事物都会死亡,万事万物都将倾颓,牵挂意味着软弱无能。
这些声音的主人正在失去着什麽,这让他们恐惧,这让他们软弱。
他们怕失去他,怕得要死。
兄弟们,领头的声音犹豫的说出了他的决定,帮我举行圣礼。
语气跟说「上吧,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似的。
他远离那些变得越来越吵闹的声音,紧握着湿滑的斧子把柄,力道强到连指关节都发白破裂。
当他张开双眼的时候,身边仅馀黑暗,他满含血沫的巨口传出震天怒吼,接着他开始自掘生路。
绝不投降,绝不臣服。这八个字跟刻在骨头里似的,想忘都忘不掉。
虽然他不知道他是谁,为何被活埋,但他感受得到疼痛,来自颅内某样令他疼痛的事物让他专注于一念。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活埋了。
上次被埋的时候,他也是这麽挖出来的。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进则生,退则死。
八个字,简单粗暴,跟他的脑子一样。
他继续挖。
「你们知道的,我很少制定这样的炮弹方案。」
此刻,萨尔沃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他嘴里的炮弹方案其实就是指的自杀式突击任务。
而现在,三支跳帮小队就是要去执行这样的任务。
虽然他给了许多撤离方案,但实际上能够起作用的,少之又少。
至于为啥自杀式突击任务被他称为炮弹方案,就要归功于他们曾经的原体了。
佩图拉博总是毫不犹豫的把铁勇们派出去执行自杀式任务,而派出去的铁勇们就像射出去的炮弹一样,一去不回。
久而久之,萨尔沃就开始将这类任务称之为炮弹方案。
「我一直都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活到大远徵结束,然后将你们的才能用到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事实上它本来就快要结束了,但是现在,那些叛徒毁了一切!」
「佩图拉博或许已经遗忘了帝皇所许诺的一切,亦或者他不再相信。但我们依然记得,依然相信,所以现在我们站在这里。」
「我们曾经宣誓,为了人类与帝国,献上包括我们生命的一切。」
「现在,是实现这个诺言的时候。愿我们的牺牲,能够换来帝皇承诺的未来。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伴随着呼喊声,行动开始进入倒计时。
他们的战列舰从亚空间中冲出,回到了现实世界。
此刻整个太空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条突然冒出来的,破损的吞世者战列舰。
除了吞世者旗舰的舰长,安格隆最宠爱的女人,那个背叛了帝国和帝皇的碧池。
最后这句是萨鲁曼加的,即便他唾弃她,却不得不重视和应对她第一时间发来的问询通讯。
即便此刻,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掌控整个太空战局,但并不意味着萨鲁曼可以随便忽悠她。
不过好在萨尔沃给出了最佳方案,在萨鲁曼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发出一声怒吼:「该死的懦夫!放我下去战斗!我要撕开那些蓝皮软蛋的蛋壳!」
然后Duang的一下把通讯设备砸了。
再之后,就是按计划开始投送登陆舱。
事实证明,某个战争铁匠的确有着其他的战术天赋。
洛塔拉在看见吞世者战列舰开始投送登陆舱的时候,果然不再将注意力浪费在这艘乱入的破船上。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就在下一刻,这艘破船就把三根又大又粗的跳帮鱼雷狠狠贯入了她心爱的荣光女王级战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