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星者 第4章：坐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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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低声说，“一个我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但我们必须适应，必须生存，必须找到回家的路。”

慕玄走到他身边，也看着外面的景色。

“你觉得我们能回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距浜诚实地说，“但我们必须尝试。”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冰冷的世界，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惧，但也有一丝希望。

良久的沉默后，慕玄突然问道：“你真的打算给它们完整的信息吗？”

距浜转过头，看着他。“当然不是。”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我会给它们一个修改过的版本。隐藏关键参数。”

“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那我们就说是技术限制。”距浜说，“谬族未必能够完全理解人类的技术体系，它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现问题。”

“到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了。”慕玄说。

“希望如此。”距浜说。

他走回桌边，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电脑，开始整理数据。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

慕玄在房间里踱步，思考着他们的处境。

“你说谬族能变换外形。”他说，“我们在中转星看到它们的样子，是真的，还是伪装的？”

距浜说：“谬族的真实形态，人类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观看。它们是一种高维生物。”

“高维生物？”慕玄转过身，“你是说，它们来自更高的维度？”

“不完全是。”距浜停下手中的工作，思考着如何解释，“谬族的生命本质可能是量子态的，它们的身体可以同时存在于多个状态，直到被观测才会固定成某种形态。这种特性让它们能够变换外形，模仿任何生物。”

“谬族不仅能改变外形，还能改变自己的物理性质——密度、硬度、甚至化学成分。”

慕玄打了个寒颤。“和这样的生物打交道，我们有胜算吗？”

“不需要胜算。”距浜说，“我们只需要智慧。谬族虽然在物理层面很强大，但在某些方面，它们也有弱点。”

“什么弱点？”

“信息处理。”距浜说，眼睛重新回到屏幕上，“谬族的量子态特性让它们擅长适应和变化，但也让它们在逻辑推理和长期规划方面有所欠缺。它们更像是本能驱动的生物，而不是理性思考的智慧体。”

“所以，只要我们够聪明，就能骗过它们？”

“理论上是的。”距浜说，“但风险依然很大。”

他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慕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化学家，在关键时刻其实非常冷静和果断。

“距浜。”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根本回不去了？”

距浜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慕玄。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恐惧，但也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想过。”他承认，“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我都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我们真的回不去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在这个陌生的星系，度过余生。”

“那你为什么还要努力？”

“因为放弃更容易。”距浜说，“因为如果我们不努力，就永远没有希望。即使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我们就应该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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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而且。”距浜说，“我们还有责任。不只是对自己，也对地球上等待我们的人。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是的。”慕玄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不能。”

他们又工作了几个小时。距浜完成了虫洞技术数据的检查，慕玄则在整理他们收集到的各种信息。

当边瞬行星的第一个夜晚降临时——这里的一天有二十六个小时——他们终于感到了疲倦。

慕玄很快就睡着了，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睡眠是唯一的逃避。距浜继续盯着屏幕。

但他的思绪已经不在工作上了。他在想那些从这颗行星发出的信号。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也出现在边瞬行星？

谬族和角族是敌对关系，那些人类既然和角族有联系，就等于是谬族的潜在敌人。谬族告诉他们角族的一些信息，可能是想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也许是想让他们去接触那些人类，刺探情报。也许是想让他们成为谬族对抗角族的筹码。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危险。

但同时，那些人类也可能是盟友。如果他们真的和角族有联系，也许他们知道更多关于这个星系的信息，知道更多回到太阳系的方法。

窗外，边瞬行星的夜空异常美丽。因为大气层很薄，星星显得特别明亮，像是无数颗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距浜看着那些星星，试图在其中找到太阳系的方向。

但太远了。一光年的距离，在肉眼看来，和十光年没有区别。地球在哪里？太阳在哪里？那些熟悉的星座又在哪里？

他什么都找不到。

突然，一道流星划过天空，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距浜盯着那道光痕，直到它完全消失。

他关闭了电脑，躺在另一张床上。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思绪。很快，他也陷入了沉睡。

距浜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样的交易，真的值得吗？

他不知道答案。

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是从他接触虫洞技术开始的吗？还是从他决定离开地球，去寻找那些传说中的特殊元素开始的？

也许，从他第一次有了野心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慕玄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研究虫洞技术？为什么要冒险去未知的星域？”

那时他的回答是：“为了科学，为了人类的进步。”

但现在，在这个冰冷的异星球上，他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全部的真相。他也有私心，也有**，也想要成名，想要被记住，想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而现在呢？他可能永远回不了地球，永远无法让人知道他的发现，永远无法实现那些曾经的梦想。

讽刺的是，他确实会被记住——作为一个失踪的科学家，作为一个在太空中迷失的冒险者，作为一个警示后人的反面教材。

在边瞬行星这个冰冷的战场上，他们的命运已经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