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沿海百姓的反应(第1/2页)
他叫赵老栓,60多岁,在海上打了一辈子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船就系在村口的码头上——一条破旧的木船,船头的木板烂了一块,用铁皮补着,帆布打了好几个补丁。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人从村口跑过来,缩着脖子,一溜烟跑到人群里,“乡长来了!还有个穿中山装的!”
一辆墨绿色的卡车停在村口,刘乡长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后面跟着2个年轻干部,夹着公文包,腰杆挺得笔直。
“乡亲们!都过来!都过来!”刘乡长站在大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渔民们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围过去。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光着脚。赵老栓蹲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睛看着刘乡长。
刘乡长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打开文件,念道:
“奉政府令。第1,所有渔船,必须到当地海警部门登记备案,核发渔船牌照和渔业捕捞许可证。无牌照船只,一律视为非法,不得出海作业。”
台下开始骚动。
赵大壮第一个站起来,嗓门很大。“刘乡长,我这条船,我爹传给我的,凭什么要登什么记?”
刘乡长没有看他,继续念。
“第2,所有渔船必须在指定港口停靠、卸货、补给。非指定港口停靠者,第1次警告,第2次罚款20块大洋,第3次没收船只,船主劳役3年。”
台下安静了。20块大洋,够一家人吃半年的。劳役3年,那是要命的。
“第3,出海前必须向海警哨所报备——船名、船主、船员名单、出海时间、预计返航时间、作业海域。
未报备擅自出海者,第1次警告并记录在案,第2次罚款10块大洋,第3次吊销牌照,船只扣押3个月。”
“第4,海警有权随时登船检查。拒绝检查者,第1次扣押船只3天,第2次罚款30块大洋,第3次没收船只,船主劳役2年。”
“第5,凡不登记、不挂牌、抗法不从者——”刘乡长抬起头,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冷了下来,
“第1次罚款10块大洋。第2次罚款50块大洋。第3次没收船只,船主劳役5年。”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赵老栓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他没有捡。50块大洋,够买3亩好地了。劳役5年,命都没了。
刘乡长把文件合上,看着台下那些脸色发白的渔民。
“听清楚了没有?”
没有人说话。
“我问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听……听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刘乡长的声音猛地拔高。“大声点!”
“听清楚了!”几十个人齐声喊,声音在村口回荡。
刘乡长缓了缓语气,但声音还是很硬。
“乡亲们,不是我跟你们过不去。这是少帅的命令。少帅说了,海防是大事。
走私船、鸦片船、洋人的间谍船,在咱们海上窜来窜去,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知道打鱼。但那些船,就在你们旁边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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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你们不登记,不挂牌,海警怎么知道你是打鱼的还是走私的?
到时候海警拦你,你讲得清吗?讲不清。讲不清就按走私办。
到时候船没收了,人抓走了,你找谁去?找少帅?少帅说了,规矩定了,谁犯罚谁。”
赵老栓蹲在地上,把烟袋锅子捡起来,手在发抖。
赵大壮又不服气了。“刘乡长,你说的那些走私船、鸦片船,我从来没见过!”
刘乡长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你没见过?上个月,海警在赵家湾截了1艘走私船,船主就是你们隔壁村的。船藏在小湾子里,半夜卸货。你不知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赵大壮张着嘴,说不出话。
刘乡长扫了一眼所有人。
“话我说完了。规矩摆在这里。
明天开始,海警会在各港口设登记点。10天之内,所有船必须登记完毕。
10天之后,不登记的,第1次罚款,第2次劳役,第3次没收船只。自己去掂量。”
他转身跳上卡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卡车发动,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村口。
渔民们站在大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枯枝吹得哗哗响。赵老栓蹲在地上,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没点着。
赵大壮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大爷,你说,他们真会抓人吗?”
赵老栓没有说话。他想起前年,乡里搞户口登记,隔壁村的老王头不配合,被抓去关了3天。出来以后,见人就低头。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家走。
“大爷,你去哪?”
“拿船契。登记。”
10天之内,赵家村的渔船全部登记完毕。不是因为他们想通了,是因为隔壁刘家村的老孙头被罚了。
老孙头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犟驴。刘乡长去他们村开会的时候,他当场摔了烟袋,骂骂咧咧地说“谁爱登谁登,老子不登”。
第7天,海警来了。2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罚单。
“孙德财,未按规定登记渔船,罚款10块大洋。限3日内缴清。逾期不缴,加重处罚。”
老孙头的老婆当场就哭了。
10块大洋,够他们家吃半年的。老孙头蹲在门槛上,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不敢说。第8天,他老老实实去登记了。
消息传到赵家村,再也没有人敢犟了。
登记点设在村头的海警哨所里,一间灰色的砖房,门口挂着“赵家村海警哨所”的牌子。门口排着长队,渔民们拎着船契、户口本,等着登记。
赵老栓排在第一个,手里攥着那张发黄的船契。船契是前朝留下来的,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登记员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制服,胸口别着“海警”两个字,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