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今非昔比(第1/2页)
这年头,天降横财太过顺遂。
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枷锁与陷阱。
不过他此时并没有太过于纠结和空想。
而直接拿起座机,拨通了陈平安常驻日本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极快。
周卿云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
“陈叔,帮我打探一下日本最近出版社圈子里的消息。”
“重点查文艺春秋近期的动静。”
“山田正雄今天来找我了。”
“给我开了一份极其反常的天价合约。”
“重金逼我提前交《解忧杂货铺》稿件。”
“条件好得离谱,完全不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你查查,他们最近是不是遭遇了内部动荡、或者外部竞争压力。”
“或是有什么隐秘的重大布局。”
电话那头的陈平安沉默两秒。
“我懂了,这件事交给我,你千万别急着签字答复。”
“山田正雄我打了多年交道。”
“此人精明老道、无利不起早,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这般反常急切,必然是有不得不提前锁定你的理由。”
“这事交给我,两天之内。”
“我给你摸清所有底细,给你准信。”
“辛苦陈叔。”
简短两句,挂断电话。
暮色渐浓,昏黄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
将桌面稿纸染成一片温润的灰蓝色。
周卿云将合约仔细折叠,锁进抽屉深处。
不是不敢签,是不能急着签。
太急、太猛、太不合理的钱财。
可从来都不会是福报。
那是资本拴人的钩子。
当初陈念薇说过一句商场的至理名言,如今恰好应验: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有的客气谦和,都是藏刀的刀鞘。
如今刀已递到眼前。
他必须先看清锋芒与陷阱。
才能稳稳接招、从容破局。
收拾好满心繁杂的算计,周卿云走出书房。
小院晚风习习,槐花飘香。
齐又晴坐在石桌旁择豆角。
指尖翻飞利落。
嫩绿的豆角一根根落入搪瓷盆。
发出细碎的啪啪轻响,满院都是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莞尔一笑。
眉眼温柔干净,没有半分追问:
“忙完正事了?”
周卿云轻轻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无奈:
“没,接了桩棘手的麻烦。”
齐又晴素来通透懂事。
从不追根究底、不添半点压力。
只是轻轻将搪瓷盆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道:
“棘手就先放一放。”
“过来帮忙择会儿豆角。”
“手上忙活起来,心里的乱麻自然就理顺了。”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话。
没什么大道理。
却瞬间抚平了周卿云心底所有的躁动与博弈。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巷口。
撩乱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烟火小院里。
不追问、不催促、不干预。
只要周卿云回到这方小院、这张石桌。
就只剩柴米油盐、岁月安稳。
周卿云心头的重压瞬间消散大半。
他笑着顺势坐下,伸手拿起豆角。
一根一根细细择理。
纷乱的思绪,也随着指尖的动作慢慢沉淀、归整。
只是他尚且不知。
千里之外的苏北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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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小人物裹挟着执念与功利的奔赴,已经在路上。
人情的风波,正跨越距离,朝他缓缓围拢。
第二天一大早。
周建人已经踏上了这辈子最煎熬、也最寄予厚望的一趟旅途。
天还未蒙蒙亮。
苏北小镇的晨雾漫满街巷。
露水打湿了路面,凉丝丝的。
周建人早早拎着公文包出门,半点不敢耽搁。
此时的苏北还不通火车。
想要去上海,必须先赶中巴去县城。
镇口的老式中巴车,破旧得自带年代感。
车窗玻璃裂着长缝,被透明胶带层层粘着。
铁皮车身锈迹斑驳。
一开起来,车门开关哐当作响。
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清晨的中巴挤得满满当当。
全是小镇百姓的生计烟火。
有人背着竹编鸡笼,笼里鸡鸭轻鸣。
有人抱着襁褓孩童,连夜赶路满脸疲惫。
有老人拎着土产,赶去县城看病。
还有赶集的村民,揣着零钱准备进城买卖。
狭小的车厢里。
汽油味、汗味、农家烟火味交织在一起。
五味杂陈,真实又鲜活。
周建人好不容易挤到靠窗的位置,稳稳坐下。
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公文包。
中巴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
老旧座椅的弹簧早已失灵。
硬邦邦的椅面硌得人腰酸背痛。
车窗外,五月的苏北麦田青绿成片。
拔节的麦穗随风起伏,一望无际的绿意铺向天际。
颠簸数小时,中巴车终于抵达县城。
周建人顾不上喝水吃饭、休整片刻。
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快步直奔长途汽车站。
八十年代的小县城。
去往上海的班车稀缺得很。
全天仅有两班,错过就要再等一天。
他万幸赶上了中午的直达班次。
说是直达,实则沿路逢村必停、逢人就载。
司机像捡玉米棒子似的揽客。
原本拥挤的车厢愈发局促闷热。
五月的天气日渐燥热,车厢没有空调,密不透风。
闷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异味,熏得人头昏脑胀。
周建人本就晕车,一路颠簸摇晃。
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死死咬着牙强忍恶心,硬是撑着没吐。
客车行至长江渡口。
恰逢轮渡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排队过江。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满江面。
滔滔江水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
渡轮悠长的汽笛声在暮色里回荡,辽阔又苍茫。
周建人静坐车内,望着奔腾江水。
一遍遍彩排着明日登门的话术与姿态。
第一句该怎么说?
是追忆往昔、叙旧寒暄。
还是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太温和,显得卑微讨好。
太强硬,怕彻底闹僵、断了念想。
太怀旧,又像是刻意卖惨讨债。
琢磨许久,他才猛然醒悟:
不是他的话术不够完美。
是两人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不再对等。
他是困于乡土、半生平庸的小镇干部。
而周卿云是名扬中外、身居高处的时代翘楚。
层级不同。
自己所有的铺垫、算计与讨好。
都透着小人物的窘迫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