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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第47章 姬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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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侠吃香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29 21:28:38 来源:源1

马车徐徐停在府邸门前,驭手在外轻声禀报,赵偃却未动弹,只是将车帘掀起一角,显出他半张阴沉的脸。

郭开果然已候在门前,见这一角帘动,他立即会意,快步步上马车,躬身钻入车厢。

他在赵偃对面躬身坐下,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主人的神色,见其闭着眼,脸色仍然难看,于是便安抚道:「宫中情形,高宦者已设法提前递出消息,仆已知晓大概。」

赵偃没睁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主人不必过于忧心。」

郭开稍稍朝赵偃这边倾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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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涉事的几位门客,确已被司寇署的人带走。但仆一接到风声,便已着手安排。他们的家眷,历来都在掌控之中,这点主人尽可放心。戍边虽是苦役,总好过当场问斩。仆已令人对其家眷严加『抚慰』,并许以日后照拂。那些人都是聪明人,为保妻儿老小平安,应当知道在狱中,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赵偃的反应,见对方仍无表示,便接着道:

「建信君那边,想来动作也不会慢。最终呈报上去的口径,大抵会统一为是他们自己念及王孙与秦人过往甚密,心寒难抑,一时激愤,私下所为,都是他们自作主张。如此,事情便可控制在『失察』的范畴内。」

然而赵偃听罢,非但没有宽心,反而猛地睁眼,眸中寒光瘮人。

「一群蠢材!办的事情漏洞百出,连那竖子都能一眼看穿,留之何用?若非眼下还需他们顶罪交差,依我的性子,全杀了也难解心头之恨!」

郭开只是讪笑,并未接话评价那些门客,不过转而提醒道:「主人,还有一事。建信君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观其颜色,似有些不快之意。主人稍后面见,言语间还需留意些分寸。」

赵偃本就不快,当下怒气更炽,一时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他还不快了?他平日从我这里拿的好处还少吗?稍遇一点风浪便坐不住了,此事若真要深究下去,他又能脱得了干系?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别想乾净上岸!他倒摆起谱来了!」

郭开忙压低声音道:

「主人息怒。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建信君毕竟位居相邦,在朝中影响力非凡,许多事还需借他之力斡旋。此刻不宜与之争执,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偃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麽,只是重重靠回车厢,额角突突直跳。

马车直入府内,赵偃与郭开下车,步入前厅。

建信君坐在右侧的席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茶汤上的浮沫。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瞥了进来的赵偃一眼,又垂下眼去,继续吹那盏茶。

其人既不起身相迎,也不开口寒暄,俨然是对今日宫中这场谋划的意外失败,感到极为不悦,并要将这不悦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

赵偃看他如此拿大,心中登时火起,但面上肌肉抽动一下,迅速堆起苦笑,未及走近便先朝着建信君拱手。

「让君上久候了。偃无能,谋划不周,反累得君上麾下受牵连,心中实在惶恐,无地自容。」

建信君闻声,手上撇沫的动作丝毫不停,待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后,他才掀起眼皮,斜睨着赵偃,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具体情况,本君已大致知晓了。不过今日之失,倒也不全怪公子,首要便在于高渠那蠢材误判!」

他将茶盏重重放在岸上,语气也渐渐转厉:

「说什麽赵珩小儿全赖魏加指点方有急智,离了魏加便不足为虑。本君当时也是信了他的邪!回想当日醉月楼中,那小子与本君对峙时的应对之快,哪里像个全无主见的稚童?就不该轻信此等妄言,误了大事!」

还不是个马后炮,若真不相信,早些不说?

不过赵偃虽说心下是这般想,面上却倒是如同找到了共鸣,几步走到主位前,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就势一掌拍在案几上:

「君上所言极是!若非高渠一再误导,我等岂会认定那竖子可欺?本是稳操胜券之局,原想着一击必中,永绝后患,谁承想……竟被小儿生生翻了盘!如今折损人手,坏了谋划不说,还平白让那竖子在老头子面前露了脸丶得了好!真是可恨至极!」

建信君见他激动,反倒稍稍收敛了问责的语气,只是扯了扯嘴角,重新拿起茶盏。

「慌什麽?王上既已开口,最终的处置不过是戍边,那便是盖棺定论了。左右不过是本君一句话的事。」

他身体微微后靠,从容道:「打点好沿途及边地,让那些人『病故』或『意外』便是。天塌不下来,无非是你损失几个不得力的门客,本君这边,少一个都司寇,日后再补上一个便是。些许波折,何足挂齿。」

赵偃见其人这般从容笃定,心弦略松了松,那股邪火也仿佛找到了泄处,终于恨恨的坐下。

不过一直静立旁侧的郭开,此时却适时的轻咳一声,道:

「善后之事有君上把控,自是无虞。然则,依仆浅见,眼下真正的麻烦,或许已并非几个门客亦或都司寇等,而在于,宫墙之内。」

他观察着两位贵人的反应,见他们看来,方才继续道:「据宫内传来的线报,在这事后,王上非但未因公子珩与秦质子交往等事加以责难,反而颇有怜惜抚慰之意。甚至,今日似有意留公子珩夜宿宫中,要详加询问。」

赵偃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随即咬牙道:

「郭开所言非虚!适才在殿上,我便觉得古怪。那竖子不知凑近老头子耳边,嘀咕了句什麽,老头子脸色当即就变了,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随后便不由分说将我支走。定是又使了什麽诡计,灌了什麽**汤!」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性极大,烦躁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越说越急:

「老头子近年来心思愈发难测,万一他一个心软,或是真被那竖子巧言所惑,起了立他为太子的心思。那我们多年苦心经营,岂非尽数付诸东流?若太子之位真被这竖子占了去,我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建信君看着赵偃这副如热锅上蚂蚁般的焦急模样,不由大摇其头,嗤笑一声:「公子且稍安勿躁。不必如此杞人忧天,自乱阵脚。」

他见赵偃和郭开的都一时看向自己,便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置于腹前:

「王上对于储位传承,心中自有计量,绝非一个稚童的几句机辩言辞所能轻易动摇。此事牵动朝野,岂会儿戏?我赵国自立国以来,自襄子之时,乃至烈侯朝,及至近世武灵王沙丘宫变,哪一次储位更迭,不是伴随着宗室倾轧,骨肉相残,血流成河?此等教训,历历在目,王上岂能不慎之又慎?」

赵偃听着,脸上的急躁稍缓,但眼中的疑虑未消。

建信君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虽说立赵佾(春平君)为太子,朝野大多服气。然则,其人尚在咸阳,也并未亡故,自然便没有就这般立赵珩为太子的道理,况且——」

他直直看向赵偃,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况且,王上亦知,公子在朝在野,经营多年,并非全无根基势力。若他强行扶立赵珩,你岂会甘心俯首?届时势必引发更大动荡。王上年事已高,近年身体精力已大不如前,求的是身后平稳过渡,而非徒生波澜,再演沙丘旧事。故而,此事绝无可能这般快落地。」

赵偃心下一喜,仿佛吃了一剂定心丸,脸色和缓许多,又快步走回主位坐下。

不过郭开却捋了捋颔下短须,突然接话道:

「君上高见,王上终究要虑及权重,大概也是在等春平君回国,再行定夺。不过正因如此,眼下局面才方显时不我待啊。若待春平君安然归赵,储位归属,恐再无悬念,亦再无转圜馀地。到那时,一切便真的迟了。」

郭开这番话一说,赵偃又猛地从席上站起,因为动作太急,衣袍都带倒了身前的茶盏,残茶泼洒在案几上,他也浑然不顾,只是走出席位,烦躁道:

「郭开说得对!若等我二哥真个全须全尾的回到邯郸,以他的身份声望,老头子还有什麽理由不立他?到那时,才是万事皆休,再无我等置喙之地!必须在他归来之前,就将一切可能的变数,彻底掐灭!决不能让他回来!」

建信君看着赵偃失态的模样,眉头再次蹙起,语气转冷,带着几分不耐烦:

「掐灭?如何掐灭?赵珩这小子如今滑不溜手。今日更得了王上回护,已是动之不易。再说春平君,其人身在咸阳,不谈能不能动手,且若他真在秦国有失,反倒可能激得王上痛惜之下,直接确立赵珩以续嫡脉,岂非弄巧成拙?眼下,恐怕唯有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这番话,让赵偃听得更加气闷心烦,一时只能烦躁的在厅中来回踱步。

「这竖子!往日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怯懦老实,沉默寡言的模样。怎地落水醒来,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言辞犀利,心思缜密,连验伤断狱都说得头头是道!莫非真是鬼神附体不成?」

厅中一时陷入沉默。

建信君端着已经凉透的茶盏,面无表情,眼神晦暗不明,显然对赵偃的抱怨与焦躁不以为然,却又暂时想不到更有效的破局之法,故而不愿多言。

赵偃则像困兽般,徒劳的踱着步,胸中块垒难消。

不过,一直沉吟未语,仿佛在仔细权衡着什麽的郭开,却是又再度上前,对二人从容拱手。

「君上,主人。仆倒有一计,或许,能打开眼下这僵持的局面。」

他见二人齐齐望来,便立时一笑,道:「此计若成,或可收一石二鸟,乃至『一石三鸟』之效。只是…其中涉及关节颇多,需要巧妙安排,亦需冒些风险。就不知君上与主人,是否愿意屈尊一听,又是否,有胆魄冒险一试?」

赵偃立刻停下踱步,猛地转过身:「计将安出?到了这个时候,还卖什麽关子!快快道来!只要能扭转局面,些许风险算什麽!」

建信君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哦?郭先生素来以多智着称,既是深思熟虑之策,必有可取之处。本君愿闻其详,你但说无妨。」

得到两人的首肯,郭开却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不知君上与主人,可知『暴鸢』此人?」

赵偃闻言,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茫然,他搜寻记忆,好像隐隐有些印象,但终究只是看向见多识广的建信君。

建信君则是嗤笑一声,轻蔑道:

「不就是韩国的那个所谓大将军暴鸢吗?侍奉韩廷数十年,从韩厘王到如今的韩桓惠王,也算历经三朝,不过如今也是一把年纪的老不死了,提他作甚?难道他一个行将朽木的韩将,还能插手我赵国之事,帮上我们的忙?」

郭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君上误会了。仆非是指望暴鸢能为我等所用。而是此人门下有一客卿,名叫姬无夜,或可一用。」

「姬无夜?」这等无名之辈,赵偃更没听过了,眉头皱得更紧。

「正是。」郭开点头:「此姬无夜,具体出身来历,众说纷纭,未必显赫。但其人天生神力,勇武过人,据传能力搏虎豹,有万夫不当之勇,且并非纯粹莽夫,于战阵谋略亦有所涉猎。并且心性狠辣果决,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

郭开缓缓踱步:「然而,他在暴鸢门下始终未能得到重用。姬无夜空有野心与才干,却郁郁不得志,心中积怨想必不浅。仆以为,此人就像一柄被尘封的利刃,渴求的,正是一个能让他出鞘见血,从而飞黄腾达的机会。」

赵偃听到这里,仍旧是满脸疑惑,忍不住打断:「即便如此,区区一个韩国不得志的客卿,于我赵国之事,能派上什麽用场?难道我们能将他弄到邯郸来,派他去刺杀赵珩不成?成事可就有些愚蠢了。」

郭开不由发笑,但他尚未回答,建信君却已眯起了眼睛,轻轻敲击案几,缓缓道:

「赵珩那竖子的母亲韩夫人,不正是韩国的公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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