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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第16章 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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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侠吃香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29 21:28:38 来源:源1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入窗来,在地上铺开细碎的光斑。

赵珩闭目盘坐,胸腔随着气息起伏,丹田处那团温润的暖意已比两日前凝实许多,如卵石沉在静水底,随着吐纳徐徐转动。

他如今五感已愈发灵敏,耳中甚至能听见隔了院墙的仆役们压低嗓音的交谈。

「……公子这两日气色好多了。」

「可不是,昨日还去书斋听魏先生讲学,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我听说,主母把库里的好绢帛都赏给孟护卫他们了……」

声音渐远。

赵珩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睁眼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身体经过这几日吐纳调养,落水后的虚乏已然完全散去,四肢百骸透着一种轻健之感。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年眉眼清俊,就是肤色有些过白了些,很像那种久不见日光,养在深宅里的贵胄子弟,衬得眉眼越发分明。

这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在阶前停下。接着是孟贲低沉的声音:「少君,赵肃求见。」

「进来。」

门推开,赵肃跟在孟贲身后进来。不过两日,这人像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他进门时先飞快地扫了赵珩一眼,随即垂下头,双手拢在袖中。

孟贲按剑立在门侧,视线始终锁在赵肃背上,像鹰盯着兔。

「公子。」赵肃跪下行礼,「昨夜……有人来了。」

赵珩不动声色,走到案边坐下,提起陶壶倒了半盏温水,推过去:「慢慢说。」

赵肃不敢接那水,只是伏低身子,急声道:「昨夜亥时三刻,有人在府后小巷约见老奴。那人问,公子醒后这几日,言行可有异常?尤其…是心智思绪,与从前相比如何?问得极细,连公子每日几时起身丶几时用膳丶与何人说话丶说了什麽,都要问。

「你怎麽答的?」赵珩问。

「老奴按公子先前吩咐,只说公子病后体虚,常做噩梦,时有惊悸呓语,但白日里大体还是孩童心性,只是比往常安静些,不爱玩闹了。」

赵肃道:「老奴还添了几句,说府中已严令上下不得议论公子病情,尤其不许提什麽『性情大变』的浑话,违者重罚。那人听了,沉默片刻,又问公子可曾再提去渭风巷的事。」

「哦?」赵珩端起自己那盏水,慢慢啜了一口。

「老奴说,公子这两日都在静养,未曾提过。但以公子从前对那秦质子的执着,病愈后只怕还会想去。那人遂不再多问,只让老奴仔细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报知,便离去了。」

赵肃说完,眼见赵珩只是垂目看着盏中水面,不语。他喘了口气,额上渗出细汗,又小心补充道:

「公子,老奴回来细想,那人既然特意来问,定是起了疑心。老奴思忖着,不如将计就计——」

他往前膝行半步,压低声音:「咱们就顺着他们的猜疑,谎称公子确实心智受损,言行痴愚,时常惊悸。如此,他们便会放松警惕,以为公子不足为虑。咱们暗中行事,也更……」

「也更便宜?」赵珩放下陶盏,忽然笑了。

赵肃脸上那点邀功的笑色顿时愣住。

赵珩看着他,开口道:「赵家监,你是当对方蠢,还是当我蠢?」

话音落,孟贲登时按着剑柄下压。

赵肃脸色煞白,慌忙伏地颤声道:「公子!老奴绝无此意啊!老奴愚钝,思虑不周,只想着为公子分忧……还请公子示下,老奴丶老奴一定照办!」

赵珩遂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赵肃面前,道:

「高渠那日来府,当堂与我交锋。我驳他之言,条理分明,句句扣在『理』『法』『情』上,那是一个十一岁病童能说出来的话麽?高渠回宫,必会禀报。他背后之人,只要不是蠢材,便已知道我『不同以往』。此事,瞒不住。」

赵肃脸色一白。

「再者,」

赵珩继续道:

「春平君府虽不如从前,但也是赵王嫡子府邸。府中仆役丶门客丶婢女,不下百人。赵家监作为对方眼线,固是其一,焉知没有第二双丶第三双眼?若别人报上去,说我言行有异,独你一人坚持说我痴傻愚钝……赵肃,你觉得对方会如何想?」

赵肃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为一桩根本瞒不住的事,折掉你这枚已经埋进对方手里的棋子,」赵珩蹲下身,平视着赵肃的眼睛:「这叫因小失大。赵家监,你在府中管事多年,连这笔帐都算不清麽?」

赵肃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老奴愚钝……险些误了公子大事!请公子指点,老奴该如何应对?」

「起来说话。」赵珩站起身,走回案后坐下。

赵肃腿有些软,撑了一下才站起。孟贲在门口冷冷看着他,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他们既然问,你就如实答。」

赵珩屈指数道:

「就说我病愈后,确比往日沉稳,说话有条理了些,但也仍有孩童任性之举,比如,我感念孟贲他们跳水相救,特意恳请母亲赏了孟贲他们四匹素帛;比如,我执意要出门访友,母亲和傅母怎麽劝都不听。这话半真半假,他们自有判断。」

赵肃连忙点头。

「还有,」赵珩顿了顿:「你可以主动向他们献策,就说你已借安抚门客之机,暗中笼络了孟贲。你可说,孟贲因受赏感激,又觉前程渺茫,已被你说动,愿暗中为那边留意我的动向及府中异状,充作内应。」

孟贲在一旁会意,沉声道:「仆明白。」

赵肃却是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好半晌才讷讷道:「这……公子,如此一来,那边岂非更将手伸入府中?」

「伸手才好。」赵珩微微一笑,却并不与他解释,只是问道:「都记清了?」

「记清了,记清了。」赵肃也不敢多问,连连躬身,「老奴一定办妥。」

「去吧。下次他们再联络你,时间丶地点丶说了什麽,一字不漏报给我。」赵珩摆摆手,「孟贲留下。」

赵肃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门,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孟贲关上门,走到案前:「少君。」

「坐。」

孟贲在对面蒲席跪坐下。

「假意被收买,分寸要拿捏好。」赵珩看着他:「你是赵人,又是府中门客,对方若真来接触,许你的无非是钱财丶前程,或许还会暗示将来春平君府若倒,可保你无恙。」

孟贲点头:「仆晓得。他们会以为,我是见公子年幼,主君远在咸阳,心中动摇。」

「不错。」赵珩从案下取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这里面是我寻傅母索要的几镒金,你收着,见机可用。另外,若他们给钱,你就坦然接下,显得贪利;若不给,你也可偶尔显露出对钱财的在意,让他们觉得有隙可乘。」

孟贲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握紧,低声道:「仆定不负少君所托。」

「情报传递要小心。」赵珩沉吟道:「此后,你便与赵肃一同行事。赵肃此人……」

他没有说完,只是道:「他是个聪明人,你与他周旋,既要用他,也要防他。若有机会,你可试着通过他,探探对方的情报网,看看除了他,还有哪些人丶哪些路子。」

「诺。」

交代完毕,赵珩沉默片刻,忽然问:「背上的伤,还疼得厉害麽?」

这话题转得突然,孟贲一怔,随即摇头,脸上露出些许赧然:「皮肉伤,不碍事,还要多谢公子赐药。」

「药按时用,别省。」赵珩简单叮嘱了一下,便道:「去准备吧,告诉季成他们,稍后我要出门。」

孟贲起身行礼,退出书房。

辰时末,赵珩收拾妥当,特意换了一身靛青色窄袖深衣,头发用同色布带束起,在脑后结了个简单的髻,不留散发。

这一身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乾净,利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倒像个小号的士人。

他去内院与母亲丶傅母辞别。

韩氏仍是担忧,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话,嘱咐他早去早回,莫要与人争执。傅母还特意先行一步,先仔细检查了季成丶栾丁的佩剑和装束,这才放行。

来到外院时,季成丶栾丁二人已候在门外。

两人也都换了寻常护卫的打扮,深褐短褐,腰佩长剑,但剑鞘用粗布裹了,看不出形制。

孟贲去而又返,从廊下快步走来,眉头皱着,显然心中仍有顾虑。

「少君,还是备车吧。步行过去,路途不近,且街市人多……」

「不必。」赵珩整理着袖口,「乘车疾行,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虚。我光明正大走去,倒让人无话可说。难道光天化日,邯郸街头,还有人敢指着我鼻子骂『通秦』?即便有,那又如何?我行事坦荡,何惧人言?」

栾丁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少君,步行虽坦荡,但街市上三教九流混杂,万一有宵小……」

「高渠来府闹过一场,如今邯郸多少眼睛盯着春平君府?我若此时出事,嫌疑太大,非背后之人所愿。」

赵珩语气平静:

「况且,我去的是渭风巷。有些人,或许巴不得我继续和秦质子纠缠,才好做下一步文章。」

孟贲和栾丁对视一眼,仍不放心。

只有季成按着剑柄,沉声道:「公子既已决意,仆等必誓死护卫。纵有万一,仆等之血,必先于公子之衣!」

赵珩欣慰点头,抬起手,季成先是不解,然后有些乾笑着下蹲些,容赵珩从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珩便又对孟贲道:「公孙先生何在?」

孟贲道:「公孙兄在厢房整理书简,说是公子前日吩咐的。」

「请他过来。」

不多时,公孙羊匆匆而来。赵珩将他招至近前,低声嘱咐了几句。公孙羊仔细听着,眼中渐渐亮起,末了郑重颔首:「仆明白,这就去安排。」

季成丶栾丁在一旁看着,心中好奇,但见赵珩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敢多问。

交代完毕,赵珩对二人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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