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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第60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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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侠吃香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29 21:28:38 来源:源1

第60章身世

洺水在邯郸城北十馀里处拐了个弯,水势平缓。

岸畔有片早年开垦的田庄,后来主人举家迁往别处,渐渐便荒废了。几间土墙瓦顶的屋舍在雨幕中静静伫立,墙皮剥落,院墙坍了一半,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湿漉漉的垂着头。

最里间的主屋还勉强算完整。屋内陈设破旧,除了一张腿的木案和几张苇席,便再没什麽像样的物件。角落里堆着些乾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吴姬坐在靠里的一张苇席上,反覆整理着衣裙,不时瞟向虚掩上的房门,又转向那扇用木条胡乱钉补过的窗户。

但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什麽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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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气氛沉闷,只有雨水敲打瓦片的声响,淅淅沥沥,不绝于耳。

栾丁抱着双臂立在门外廊下,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的看着雨幕。

季成则按剑守在门内一侧,背靠土墙,偶尔瞥吴姬一眼,也不说话。

半晌后,吴姬终于按捺不住,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点勉强的笑容,软声道:「这位季壮士————你们不是说,是公子珩邀请妾身前来议事麽?怎得,到了这荒郊野外的所在?」

季成咧了咧嘴:「吴夫人这话说的,我家少君就是邀你到此地议事。你看这儿,山清水秀的,没人打扰,有什麽不好?总比在醉月楼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强吧?说话也方便。」

吴姬乾笑一声,眼神游移:「话虽如此,可妾身若是迟迟不归,乐坊那边怕是会寻人。坊里今日还有不少杂事需打理————」

季成摆摆手,粗声道:「不急在这一时。再说,乐坊里谁不知道,你家那位雪女姑娘如今在我家公子府上做客卿师长?吴夫人是雪女姑娘的长辈,与我家公子府上往来,旁人能说什麽?你就安心等着吧。」

吴姬脸色微白,还想再说,房门却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栾丁侧身走进来,瞥了季成一眼,低声道:「少君未至,莫要多言。」

随即他又转向吴姬,客气道:「吴夫人稍安,公子既然相邀,必有要事。此地虽偏,却安全无扰。请夫人耐心再等候片刻。」

吴姬张了张嘴,见栾丁话虽客气却并无什麽商量的馀地,季成也重新抱臂不语,只得讪讪点头,重新坐好。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光景,屋外终于传来马车軲辘碾过泥泞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在院门外停住。

接着是踏水而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栾丁眼神一动,对季成道:「你在此陪着吴夫人。」随即转身推门出去。

吴姬下意识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门口。

片刻后,赵珩便在栾丁与孟贲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推门而入。

吴姬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赵珩。

少年身披深灰色粗麻斗篷,兜帽已摘下,露出里面同色的短褐。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普通布条随意扎在脑后,额前散着些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也没什麽表情,与平日那个锦衣华服,举止温雅的赵国王孙简直判若两人。

孟贲怀抱长剑,立在赵身侧半步后,先锐利的先扫视过整个房间的角角落落,最后停在用木条钉补的窗户上,向外张望了片刻。

吴姬见这阵仗,心中没来由的一沉,连忙挤出更殷勤的笑容,屈身行礼:「妾身见过公子。公子冒雨亲至,实在令妾身惶恐————」

赵珩摆了摆手,摘下沾了些许雨水的斗篷,随手递给栾丁,然后径自走到那张腿木案后坐下,这才看向吴姬。

「吴夫人不必多礼,也无需害怕。今日请你来此,是有一些私事想当面请教。只要夫人如实相告,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之后我自会派人,安然送夫人回去。」

吴姬心跳如鼓,强自镇定的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公子请问,妾身定知无不言。」

赵珩微微颔首,对孟贲和栾丁道:「你们去门口守着,留心四周。」

二人便转身走到门外廊下,一左一右站定。季成则留在房内,站在赵珩身侧稍后位置,手按剑柄候着。

房门并未关上,以便内外照应,也方便观察雨中外间情形。

雨声潺潺,屋里更静了。

赵珩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案上,一时细细打量起吴姬来。

这妇人虽已年过三旬,眼角有了细纹,但五官底子确实不错,眉细眼长,鼻梁挺秀,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难怪当年能在乐坊立足,甚至引得豪客追捧。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吴姬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刮过皮肤,让她脊背阵阵发凉,不明白这位公子为何与之前所见那般不同。

「既如此,我便长话短说。」赵珩看着吴姬道:「过两年,我意欲纳雪女为侍妾。」

此话一出,吴姬明显愣住了。

她眼睛眨了眨,嘴巴微张,似乎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公子此言当真?」

「我像是在说笑麽。」

「可雪女她————」吴姬脸上浮起些许古怪的神色,似惊似疑:「她身份微末,岂敢高攀公子————」

季成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家少君金口玉言,难道还骗你不成?问你就老实答话!」

赵珩抬手,止住季成,眼睛仍看着吴姬:「纳妾虽非娶妻,终究也要知根底。雪女姑娘姓甚名谁?祖籍何处?究竟是否真是良家出身?这些,我总要仔细过问清楚,才好向母亲禀明,也免得日后徒生是非。」

吴姬心下稍松,随即便强笑着道:「雪女那丫头能得公子青眼,自是她的福分。只是——公子为何突然有此意?且在此处————问这些?」

「此处清净,说话方便。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听坊间传言,她是吴夫人丈夫的已故兄嫂之女?那麽,雪女姑娘是姓————」

吴姬便垂下眼,道:「雪女姓朱。祖籍——在齐地平原邑。」

「齐地?平原邑?」赵珩忽然轻笑一声,随即慢条斯理重复道:「吴夫人这是怕我遣人去当地打探,故意说得远了些?」

吴姬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妾身绝无此意!只是当年战乱频仍,妾身与夫家离散,离开彼处多年,实也不知如今那边还有没有旧识族人————

公子若不信,尽可派人去查访便是。」

她语气急促,带着辩解的味道,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了些。

而赵珩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嗯,原来如此。」

吴姬见他似乎信了,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试探着问:「那————公子就问完了?若是问完了,可否让人送妾身回去?坊中确实还有些琐事————」

赵珩却摇了摇头。

「若只是问这些,又何需劳动吴夫人冒雨走这一趟,来到这僻静之地?」

吴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赵珩站起身。

他在略显逼仄的室内缓步踱了两步,背对吴姬片刻。窗外雨声绵密,一时寂静。片刻后,他转回身,眸光锐利,直直射向吴姬。

「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夫人不妨听听,看是否耳熟。」

吴姬心中一紧,喉咙发乾,只能勉强扯动嘴角:「公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赵珩语气平稳,开始叙述。

「话说,许多年前,邯郸城繁华鼎盛,乐坊之中,有一对情同姐妹的倡女。

一个善舞,身姿曼妙;另一个不仅舞技出众,更兼擅吹箫,技艺超群,在邯郸城内小有名气,颇受一些豪客追捧。」

吴姬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

「后来,姐妹二人中,有一人走了大运。竟被一位王室宗亲子弟看上。即便她是倡籍,那位贵人仍力排众议,将她迎娶过门,也算成了贵妇,就此有了归宿。」

吴姬的呼吸略略有些急促起来。

「这女子虽入了豪门,却不忘旧日姐妹情深。她自觉攀上高枝,便想拉拔姐妹一把,希望她也得遇贵人,脱离乐籍,共享富贵。岂料一—」

赵带着些许惋惜道:「岂料她那舞姬姐妹却志不在此,不慕钱财权势,反倒被一个漂泊无定的游侠俘获了身心,一心要跟他远走高飞。

吴姬藏在袖中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这嫁入豪门的女子虽觉惋惜,但念及多年情分,终究还是暗中出力,帮助姐妹筹备盘缠,甚至可能疏通关节,助她与那游侠成功私奔离城,也算是全了这段姐妹情谊。」

听到这里,吴姬的脸色已然发白。她嘴唇微微颤抖,但仍强撑着乾笑一声:「公子这故事讲得生动,只是未免有些离奇了,妾身听不太懂————」

赵珩也不理会她的打断,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离吴姬更近了些。

「然而,时移世易。」

「那跟随游侠私奔的舞姬,并未过上几年想像中的安稳日子。不知何故,那游侠在某次离家后,便突然查无音讯,再无下落。游侠离开前,或许草草安顿了她,但乱世之中,一介孤身女子,无依无靠,生存何等艰难?」

吴姬的手已将裙摆攥得皱成一团。

「或许是受不了当地人的觊觎欺辱,或许是心伤游侠的抛弃,这舞姬最终不愿留在游侠的家乡,开始在外漂泊。可天地茫茫,她无处可去,兜兜转转,历经艰辛,最后还是回到了邯郸这座她最熟悉的城市。」

「好在走投无路之际,」赵珩盯着吴姬的眼睛:「她想起了当年那位嫁入豪门的姐妹,于是设法联系上了她。」

吴姬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胸口起伏,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

赵珩的目光紧逼。

「让这舞姬诧异的是,当年风光嫁人的姐妹,境遇也发生了剧变。娶她的那位贵人竟已早逝,她成了寡居之人。」

「好在,这女子气运未尽。不久,她竟又被另一位身份更为显赫的王室贵人看中。而她一个寡妇,又未给亡夫留下子嗣,在原家族中毫无地位,甚至可能被限制改嫁。此时,一位地位不逊于甚至高于亡夫的新贵人出现,她自然会不遗馀力的攀附上去。」

吴姬的肩膀有些不受控的开始发抖。

「但这样一来,她就面临一个麻烦。」赵珩摇头道:「她虽未给亡夫诞下子嗣,但在亡夫去世的同年,她其实生下了一个女儿。」

吴姬有些不敢抬头了,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裙摆,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女孩天生白发,加之父亲新丧,便被一些愚人视为不祥」。对一心想要攀附新贵人丶洗刷过去丶争夺名分的她而言,这个女儿的存在,无疑成了一个棘手的麻烦。」

「正当她苦思如何处置这个麻烦」时,」赵珩的靴尖走到吴姬的馀光前,停下:「机缘巧合,她当年那位失散多年,走投无路的好姐妹,回来了。」

屋内死寂。

赵珩俯视着坐在席上的吴姬,继续道:「于是,这位新寡的贵妇慷慨的伸出了援手,她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力,为归来的姐妹打点疏通,不仅解决了她与游侠私奔遗留的债务或麻烦,还帮她重新在乐坊谋得了管事的差事,安顿下来。而这一切帮助的条件,只是让这位姐妹代为抚养她的那个白发女儿。」

「两人一拍即合。贵妇对外宣称,当年为亡夫怀的孩子不幸流产,从此无嗣,了无牵挂,得以全力争取新贵人的宠爱。而舞姬姐妹则对外宣称,这女孩是自己丈夫已故兄嫂的女儿,良家出身,自己受夫家托付抚养,从而让女孩避免了落入贱籍的命运。」

「从此,这个秘密便被掩盖下来,直到如今。」

赵珩的故事讲完。

室内一片死寂。

吴姬愣愣的坐在那里,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靴尖,却半晌不敢抬头去看靴子的主人,仿佛对方是从幽冥中走出的索命使者,多看一眼便会魂飞魄散。

良久,她才勉强扯出一个乾笑:「公子这番故事,属实精彩。但终究是故事,有些不切实际了————」

赵珩也不焦急,只是略略俯下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直视着吴姬的眼睛,好整以暇道:「雪女的生母,如今,是不是就在我叔父公子偃的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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