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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第12章 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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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侠吃香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4-29 21:28:38 来源:源1

酉时三刻,日头西斜,膳堂里铜灯已经点燃。

长案摆在正中,韩氏坐主位,赵珩居侧。

按礼,主君之位该空着,等春平君归赵,但那席位此刻无人,只在案头放了一副碗箸,碗是空的,箸横置,这是府中多年的规矩,主君虽远行,膳席仍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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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母侍立在韩氏身后,手持长柄铜勺,负责布菜。两名婢女执蒲扇,站在下风口,轻轻摇着,驱赶早春的蚊虫。

赵珩病体初愈,按照医师的说法,还需克制饮食,故案上的菜肴很清淡,所谓粟米饭丶烤炙肉,炒藿菜,以及一盅羹汤四样而已。

很寻常的菜式。

赵珩的注意却在那盘炒藿菜上停留了许久。

菜是清炒的,油光润泽,香气扑鼻。

其实赵珩早已察觉这个时空的异样。

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虽从未离开过邯郸,亦未听闻过什麽神仙鬼怪的奇异传闻,但从他苏醒后的点滴细节看,这个时空与自己所知的战国,许多地方都透着说不清的差异。

譬如眼前这盘炒藿菜。

据他所知,历史上因冶铁技术丶油脂供给丶炊具形制乃至饮食观念的局限,「炒」这种技法要到宋代才真正普及。此前自然也有,但多是「熬」「煎」,火候油温难以精准,不成体系。

可在这个时空,炒菜似乎已是成熟的技法。方才他借布菜之机问过母亲,韩氏说,邯郸市肆里确有专营炒菜的食铺,富贵人家庖厨亦常为之。

只是寻常百姓家多用煮丶蒸丶烤。毕竟炒菜费油费火,终是奢侈。

秦时明月麽……

赵珩心中隐隐有了判断,却没有深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公子且用膳。」

傅母亲自布菜。她站在韩氏身侧,将炙肉夹到赵珩碗中,又盛了半碗羹汤。

韩氏一直在看赵珩,目光里有慈爱,也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那犹豫藏在眼底,偶尔浮上来,又压下去。等傅母布完菜,她才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什麽。

「珩儿多吃些,补补身子。医师说了,你气血还虚,需好好将养。」

赵珩点头,拿起筷子。

韩氏也不吃,就看着他。不时夹一筷菜,放到他碗里,多是炙肉,她觉得那个最补。赵珩也不推拒,夹起来便吃。

厅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到一半,韩氏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赵珩,迟疑着开口:「珩儿,今日…你让傅母取的那八匹绢帛……」

话说到一半,她瞥向一旁的傅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

傅母在赵珩去赏赐门客的时候,已经将那番「私谊恩义」的道理说透了。韩氏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性子软,遇事容易慌。此刻既知儿子思虑周详,她便不再追问绢帛之事,改了口。

「你昏睡那三日,梦里除了父亲,可还见过别的?或者,可还听你父亲说过什麽?」

她问得小心,眼神却迫切。

白日赵珩的表现太惊人,她既欣喜又不安,急需一个解释,最好是真的有什麽「神授」,或者是某种超乎寻常的理由,能让她说服自己,儿子的突变是合理的,是上天眷顾,不是别的什麽可怕的东西。

有些念头她都不敢深想,一想就脊背发凉。

赵珩咀嚼着粟米饭,待细细咽下,又喝了一口羹汤,润了润喉,才抬眼看向母亲。

他自然知道韩氏不安。

换作任何一个人,见自己儿子大病初愈后仿若换了个人,即便不知『夺舍』这个词,类似『妖邪附体』『精怪作祟』的说法,这个时代总是有的。乡野传闻里,这类故事不少。

于是,他便轻声道:

「母亲,那几日昏沉沉的,确实梦见过一些片段。」

韩氏身体微微前倾:「梦见什麽了?」

「梦见……一片很大的湖。」赵珩闭着眼,像是在努力回忆,「水是黑的,望不到边。水上有船,很多船,排成队列。船上站着穿甲胄的人,举着火把……」

「那些人对着岸边喊……」赵珩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梦里的场景,「喊什麽……『君何时入主云梦泽耶?吾等已恭候多时』……」

云梦泽。

听见这三个字,让韩氏和傅母同时一怔。

若说寻常邯郸百姓,或许不知此地。但韩氏出身韩国王族,傅母自幼伴读宫中,两人皆知,这云梦泽在楚地,纵横**百里,烟波浩渺,距邯郸何止千里。

一个从未离开过邯郸的十一岁孩童,怎会知道这个地方?又怎会梦见这般具体的场景?

而赵珩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努力捕捉梦里的东西,只是继续:

「还梦见一座很高的山,山上云雾缭绕,有人在山上说话,声音很远,听不清说什麽……只记得『泰山』『天下』『大势』这几个词。」

韩氏听得怔住了。

傅母执勺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赵珩,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震撼,她不是装的,是真的惊。

她与韩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惊疑,同时又不由同时若有所思起来。

泰山。天下。大势。

这些词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本就突兀。可若配上「云梦泽」「甲士列船」的梦境,配上他白日里的言行……便莫名有了种说不清的重量。

「还有呢?」韩氏追问,声音有些发颤,「还梦见什麽了?」

赵珩闭着眼睛,眉头蹙得更深。

「其他的……就很零碎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吃力,「有时觉得听见父亲在说话,可又听不清说什麽……有时觉得有人在教我什麽道理,醒来却全忘了……」

「只记得…只记得……」

说到这里,他突然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珩儿!」韩氏惊呼一声,慌忙起身绕过案几,来到赵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瞬间变得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不想了!不想了!」韩氏急声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母亲不好,不该问这些,让你费神伤身!」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因为她想起医师嘱咐,病人心神不宜过激。于是她用力吸了口气,将情绪压下去,语气转软:

「那些梦,想不起来便不要硬想了。我儿还是我儿,只是……只是经历这一劫,长大了些。」

赵珩任由母亲握着手,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复。他睁开眼,眼中略略带着些疲惫与迷茫。

「母亲,」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儿没事。」

韩氏却不放心。

她松开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稍微松了口气。她坐回席上,却不敢再追问梦境的事,只是不停给赵珩夹菜:「多吃些,补补身子。」

见赵珩无恙,一旁紧绷着的傅母也松了肩膀,膳堂里安静了片刻。

赵珩吃了两口菜。

藿菜入口,清爽微苦,后味回甘。他咀嚼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像忽然想起什麽,抬眼看向韩氏。

「母亲,除了那八匹绢帛,儿还有一事,想与母亲商量。」

韩氏用袖角拭去眼角的泪:「你说。」

赵珩顿了顿,缓缓道:「儿想过两日身子好些,再去一趟渭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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