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62章 举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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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里琛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康熙皇帝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根本就没去查实过，更加的恼火，怒道：“图里琛，若是苏努准备谋反，既然勾结了那么多人，那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必然是准备良久，粘杆处在燕勇之中也安插了许多暗桩，他们为何没有来报告，反倒是丰台大营里头的暗桩跑来报告了？”

“到底是因为燕勇里头的暗桩都已经被苏努收买处理了，还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此事，所以无需报告？你能给朕一个明确的答复吗？朕的粘杆处养了这么多人，难道都是吃干饭的？此事若是不实，冤枉了苏努，朕如何向宗室交代？如何向群臣交代？皇帝怀疑掌兵重臣、宗室亲贵，这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动荡，你心里头不清楚吗？”

“朕让你管着粘杆处，让你监察群臣，是让你给朕确确实实的东西，你单单跑得快有什么用呢？你啊，不要听风就是雨！”

图里琛额头上爬满了汗珠，赶忙一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比之前的每一次磕头都更重，头抬起来额头上已经青乌一片：“皇上息怒，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得知消息之后，忧心忡忡、六神无主，一时慌了手脚，没来得及查实便立刻入宫向皇上汇报，请皇上恕罪，奴才立刻亲自去查验这个消息！”

康熙皇帝点点头，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尽快将此事查问清楚，要保密，不要让他人知道，还有，你先去找索额图传朕口谕，让五城兵马司和步军衙门做些准备，找个由头封闭京师内城各处城门，只留一两处城门供人进出即可，粘杆处也要派人密切监视宋德宜等人，三德子，你找个信得过的跟着图里琛一起去传口谕……”

康熙皇帝的话还没说完，佛堂外面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声音透过紧闭的门窗，传入佛堂之中也格外的清晰：“皇上，庄亲王在宫外求见，庄亲王说有极要命的事求见皇上，皇上若是不肯见，他就一直在宫外等着，直到皇上肯见为止。”

康熙皇帝面色一沉，他的手慢慢攥紧了，似乎猜到博果铎此番求见是带来了什么消息，瞥了一眼图里琛，让那太监把博果铎引来，然后对正准备告退的图里琛道：“图里琛，你留在这里，听听……听听庄亲王和你说的，是不是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院门的方向传来，急促，沉重，靴子踩在青砖上，三德子将佛堂的门开了半边走了出去，博果铎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在佛堂外跪拜奏事，三德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博果铎一愣，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三德子一起进了佛堂，三德子又将佛堂的门紧紧关上。

博果铎看到图里琛，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也猜到了图里琛为何在此，没有犹豫，当下便跪在地上行礼，然后低声奏报道：“皇上，奴才今日来，是得知了一件逆反大事！镇国公、燕勇团练使苏努，勾结那些革新派的汉臣，准备谋逆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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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皇帝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瞥了图里琛一眼，面色阴沉的可怕，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博果铎继续说，博果铎没有停顿，当下便继续奏报道：“皇上，苏努一家自其祖父以来便崇信番教，族人多受洗入教，与耶稣会教士番僧过往甚密，苏努及其同辈也不例外。”

康熙皇帝点点头，苏努一族是大清著名的奉教宗室，康熙皇帝当年也是看中这一点让他接了这直隶团练使的位子，去天津管理燕勇，大清革新自救之后，特别是江南被红营占据之后，天津成了重要的对外口岸，大量西番居住在天津，其中不少是大清引入的人才，燕勇之中也有许多外番教官和雇佣炮手，信奉番教的苏努和他们接触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苏努堂弟纳穆尔也同样信奉番教，苏努欲图谋造反，其堂弟为燕勇都统，自然也与之合谋……..”博果铎继续说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逼宫造反之事事关重大，纳穆尔心中怀忧，便寻引其入教的钦天监属官、比利时国耶稣会番僧安多告解。”

“承诺他告解之内容只闻于天主、不传于他人，但听闻纳穆尔与苏努欲密谋造反，深知此事干系大清存亡，安多不敢隐瞒，立刻来向奴才举告，奴才得知此事，也立刻入宫来求见皇上！”

佛堂里安静了，不需要图里琛再去查证了，两路消息，两个不同的来源，同时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几乎已经坐实了苏努谋反的事，康熙皇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着牙狠狠在贡桌上拍了一下，拍得贡桌上的贡品乱跳起来：“苏努！无君无父的东西！朕对他如此信任，他竟然要逼宫弑君！”

康熙皇帝突然顿住，脸色忽然又从白变成了灰，咬着牙问道：“裕亲王呢？他得知消息，怎么还没有来报告？他……是已经被苏努察觉控制住了，还是…….干脆和苏努合谋？”

没人能回答他，康熙皇帝身子微微抖了起来，裕亲王福全是康熙的亲哥哥，没什么才干，但为人沉稳谦逊，对诸君之位也没什么渴求，因此康熙皇帝才让他接替岳乐管着丰台大营的军务，可若是苏努敢造反谋逆，谁能保证福全就一定会忠心耿耿？

若是福全也参与进去，驻京八旗几万人马，加上苏努带入京师的那两千多燕勇，京师还有谁能和他们对抗？

正忧疑之间，忽然佛堂外又传来太监的汇报：“皇上，裕亲王及燕勇训政管带齐什大人正在宫外求见，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向皇上禀告。”

康熙皇帝长长松了口气，长到像是在肺里存了一辈子的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松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挺得笔直，直得仿佛以前那个少年英主、雄伟明君又回来了一般：“这京师，依旧是朕的京师！大清，依旧是朕的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