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91章 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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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里的厮杀声，从深夜秦经主的部众入城开始，已经响了快一个时辰，白莲教的总坛自然是厮杀的中心，前明周王府改建的宫殿群，墙高院深，殿宇重重，守御在此的自然都是些死硬的白莲教护法，遭到袭击之后展开了激烈的抵抗，双方激战至今。

赵有柱跟着秦香头，老周跟着秦经主，四人在城内碰面，一起往总坛而去，总坛的大门已经被攻破了，门板歪在一边，门楣上的匾额被砸成了两截，门前的石狮子身上全是刀痕和弹孔，石屑崩了一地。院子里到处是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灰白色的号衣躺在青砖地上，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摊着，血从尸体下面渗出来，在砖缝里蜿蜒。

前院活动的都是秦经主的部众和红营的武工队，脖子上围着红领巾、臂膀上绑着白巾作为标识，正在清理着尸体、喝令着俘虏，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白莲教占据开封之后，以前明周王府改建为总坛，依照白莲教教义之中的“天宫”太皇天都斗宫将旧周王府殿宇宫门全部改名，比如王府正门端礼门改名为真空门、正殿承云殿改为无生老母殿，分隔王府外廷和内廷的承运门改为家乡门，内廷后殿存心殿改为龙华殿。

如今家乡门这道总坛内外分界，已经完全被烧毁了，秦经主的部众和红营的武工队员正从中涌入内廷之中，龙华殿方向，铳声和喊杀声不绝于耳，许香主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四人来到家乡门内，在台阶上站定，遥望着远处火光不断的龙华殿，他们身后的真空门方向，门板大大敞开着，一队将士从城墙上拆下了几门火炮，正拖拽着往这边赶来，他们没有准备和许香主纠缠下去，火炮一到，便要直接将他和负隅顽抗的敌人轰杀成渣。

秦香头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那里也是火光冲天，显然城外驻扎的兵马已经被惊动，有些忠心的领着兵马想要冲进城来救援总坛，正和控制城门的秦经主部众激烈交战，但他们的上官、家眷有许多都被困在了城里，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城门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传头已经带着人去抓城里那些香主、经主什么了……”秦经主看到了秦香头的动作，安抚道：“还有那些将士们的家眷，到时候都押到城墙上去喊话，告诉外头的弟兄们上面要炸黄河大堤水淹开封之事。”

“下面的弟兄们，就算自己抱着殉教的必死之心，也有许多人是想着自己死了、家眷能活，更别说大多数裹挟的佛兵青壮了，若是有那些香主、经主证实了上头要把大家全家都淹死陪葬的事，再加上家眷喊话，至少也是个军心大乱的下场，那些头目纵使再怎么想拉着他们继续作战送死，也不会有人跟着他们了。”

秦香头点点头，叹了口气，目光又回到了龙华殿方向：“还是要尽快解决总坛这边的事，开封内外几十万人马，时间拖得久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尽快割了许香主的脑袋，这一劫……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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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头说的没错！”老周也点点头，接话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白莲教在黄河沿线的几处爆破点，他们也遭到了白莲教兵马的反扑，正在抓紧时间拆除炸药，时间拖的长了，他们恐怕也扛不住，白莲教里头不是只有许香主这一个疯子，若是不能迅速解决掉这场战事，让别的疯子破了黄河大堤，洪水漫灌下来，咱们今夜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我等会亲自去领军攻打龙华殿！”赵有柱接话道，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火炮：“我倒要看看他许香主是不是真有佛法，能挡得住炮弹！”

话音未落，龙华殿方向忽的一下燃起一片大火，火苗从龙华殿的屋顶上冒出来，先是几缕，然后是几十缕，然后是整片屋顶都在烧，浓烟从门窗里涌出来，黑灰色的，滚滚的，被夜风吹得向东飘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烧木头、烧布料、烧纸张、烧油漆，所有的气味搅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一个传头跑了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的脸上被烟熏得发黑，眉毛烧焦了半边，衣服上全是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像是被烟呛坏了嗓子：“经主！香头！许香主……许香主在龙华殿里头引火**了！”

秦经主看着那片火光，看着浓烟从门窗里涌出来，看着黑灰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翻滚、扩散、升腾，秦香头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身子站得笔直，但他的肩膀塌下去了，老周从后面走了上来，也看着那团火，叹道：“当真是个疯子，对百姓狠、对教众狠，对自己他娘的也这么狠……这是宁死也不给咱们当俘虏了。”

“也算是方便了我们……”秦经主咬了咬牙，冲那名传头吩咐道：“快组织人手灭火，尽快找到许香主的尸首，把首级割下来，连着总坛的教旗一起挂城门楼子上去，告诉城内城外的教众，总坛已经被咱们拿下来了，许香主已经死了，白莲教……已经完了！”

那名传头领命而去，秦香头站在台阶上，面朝那片正在燃烧的白莲教中枢，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到时候千言万语都只能汇成一句话：“白莲教啊……竟然就这么完了啊……”

“叔，完了，完了不好吗？”赵有柱在他身边低声安抚道：“妖魔鬼怪除干净了，从此以后，就可以过安生的日子了。”

“是啊……过安生的日子……”秦香头点点头，他拽住腰间的经带，猛的一扯，握在手里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扔垃圾一般扔在一旁，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台阶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