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覆清 第1753章 黄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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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头跑进了沙滩后的灌木之中，回头一看，却见清军的快船已经赶了过来，正在朝着靠岸的红营运兵船乱射引火箭，点燃了一艘艘运兵船，那艘福船也停在不远处，朝着海滩上不停开炮，还在滩涂上的红营战士散的更开，逃命一般的往灌木丛里钻，几个战士正推着一门步兵炮，一名军官跑过去拖着他们就跑，那步兵炮扔在了海滩上。

李石头喘了口气，清军恐怕也没想到红营登陆之后竟然都没有整队就往岛内冲，如今只能泄愤一般击毁那些运兵船，对登陆部队的杀伤少的可怜。

李石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一串的战士，好几个看着面生，恐怕都不是他这个标的人，有个战士扛着一面红旗跟在他右后方不远，旗面朝后，被上坡的风吹得啪啪响，李石头踹了他一脚：“把旗收起来，还嫌不够醒目的？上了山再展旗！”

那名战士赶忙和身边的战友一起七手八脚的把战旗卷起，李石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向着大青岛的主山冲去，灌木林中，一队队的红营战士无需命令、无需指挥，各自组成班队，冒着岛上炮台和海上清军战船的炮火，向着那座主山冲去。

大青岛的山不是一座，是好几个山头挤在一起，主峰在东面，炮台就修在主峰东侧的山腰平台上，面朝大海，炮台上的岸防重炮还在向着外海的红营仿西式战船开火，间或向正和清军断后部队激战的红营中式战船编队开火，剩下的火炮则几乎都在向着滩涂方向猛烈轰击，试图将登陆的红营部队全部炮毙。

红营的登陆部队绕到西侧山背面，这样炮台上的火炮就没法攻击他们，他们的目标是要抢占山顶，炮台修在山腰的平台上，若是山顶被红营占领，拉上几门步兵炮，甚至都不用步兵炮，就用单兵的飞礞炮，从山顶居高临下轰击炮台，里头的朝鲜军只能束手挨打。

爬山比打仗累，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二三百丈，坡也不陡，但灌木丛密，有的地方荆棘有一人多高，刀砍不断，只能用手裹着厚厚的棉衣去撕，但那尖锐的荆棘却连棉衣都能扯断穿透，开路的几个战士不一会儿，便是手背和小臂上全是细细的血痕，

李石头爬在最前面，两只手轮换着扒开面前的灌木和树枝，脚踩着露出黄土的缝隙，一步一步往上拱，手背上被荆棘划开的口子越来越多，血把袖口浸湿了，黏糊糊的贴在手腕上，他也顾不上，不时还有炮弹从海上射来打在周围，他也不管不顾，一心只有冲上山顶。

李石头爬到半山腰往下看了一眼，海面上火光还在闪，炮声闷沉沉的，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东西才传到耳朵里，和爬山的气喘声搅在一起，成了一种混混沌沌的噪声，那艘福船已经开到了登陆场的正前方，火光在炮口前一明一暗地闪，每闪一次，就有一发炮弹落在滩涂上或山坡上，滩涂周围的灌木丛里，还有红营的战士正在向着这座主山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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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头看了两眼，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上爬，又爬了一阵，坡突然缓了，灌木变矮了，脚下踩着的已经从碎土变成了石头，再往上几步，树木稀了，能透过树梢看到山顶灰蒙蒙的天空，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是炮火映在天上的光，灰白色的，像是一层脏兮兮的纱。

李石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停住脚步让开位置，从束带里头扯出绷带给自己粗粗包扎着，一边冲着后头的战士们大喊着：“速度加快！快！冲上山顶重新整队，立刻攻打炮台，拿下炮台，清军水师就无路可逃了！”

他突然听见了声音，不是炮声，不是风声，是人声，说话的声音不止一个，很多个，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从山顶方向传下来，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应答，李石头猛地顿住了，扭头一看，只见得山顶上冒出好几个穿着灰蓝号衣的身影，李石头骂了一句：“狗日的！竟然让清狗抢了先！”

显然，清军也从其他地方登陆，也意识到这座山顶的重要性，他们不必走这艰难的西坡，直接可以走朝鲜军开了道路的东坡，因此抢在了红营前头登上山顶，但李石头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挥着手喝令道：“冲！往上冲！停在山坡上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白白挨清军的炮弹，那是死路一条！冲！把山顶抢下来！迅速解决战斗！”

战士们齐声虎吼应和，手脚并用的加快速度往山顶上冲，清军显然也没想到红营部队会来的这么快，山顶上有些混乱，反倒让红营的战士抢了先手，燧发枪清脆的枪声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刚刚爬上山顶的几个清军兵将全都倒了下去，不知道有几个是被射中，有几个是慌忙倒地隐蔽。

但清军的反击来的很快，鸟铳声凌乱的响起来，还有羽箭飞射而来，山顶上的清军似乎看到了刚刚李石头指挥的场面，好几个声音在喊“打那个当官的”，好几发铳弹和羽箭朝着李石头的位置飞来，好在李石头机灵，早就滑进一块石头后头，铳弹打在石头上“噗噗”作响。

山顶上没有树，没有灌木，只有石头和碎石，两军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步，中间是一片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的碎石地，好几个战士被清军的鸟铳击倒，倒在碎石地上呜咽着，但更多的战士依旧顶着铳弹和羽箭在往上冲，偶尔还有炮弹落在周围，震起一片碎石。

李石头换了个位置，朝山顶瞥了一眼，山顶上的清军更多了，还混了些穿着白衣、戴着大帽子的朝鲜兵，他猛地站了起来，从石堆后面跳了出去，一手提着短铳、一手握着腰刀，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寒光，领头向着山顶冲去，一边冲一边高喊：“所有人！刺刀冲锋！狭路相逢勇者胜！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