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新命记 第一三六七章 会盟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与传说中的一样，身材魁梧，身高与杨振几乎相当，足有后世一米八多的样子。

看长相，也算是相貌堂堂，一张国字脸上，浓眉、细目、狮鼻、阔口，颧骨略高，嘴上留着八字须，下巴上留着一把山羊胡。

浓密的头发在额头上中分，向后梳成了两条粗粗的乌黑发亮的辫子，分别从两耳后垂于粗壮的脖子两边。

身上穿着一件形制类似传统蒙古长袍的板皮衣袍服，交领、右衽、窄袖、下摆至于膝下，颜色灰白，质地类似去了毛的羊皮或者狍子皮。

初次见面，冷僧机为两人介绍完毕，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站在杨振面前，像杨振打量着他那样，也在打量着杨振。

过了好一阵，杨振头一次像后世那样主动伸出手。

而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竟然也不需要冷僧机的通译，瞬间就理解了杨振的意思，像杨振一样伸出手，握在一起。

对方的握手坚定、果决，像杨振一样有力。

随后在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介绍和冷僧机的通译之下，杨振先后接见了跟随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一同前来十几个索伦人部落联盟下面的部落首领。

其中有一半都是出自索伦本部，要么是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弟弟或者其他亲族，要么就是索伦本部的其他氏族首领。

另有一半则是出自索伦别部和索伦俄尔吞人等附属部落，其中也有几个是索伦达乎尔人中间并非精奇里氏的部落头领。

巴尔达齐出身索伦达乎尔人当中最强的一支，即萨哈尔察部落或者说精奇里氏族，但是现在精奇里氏聚居的主要屯寨精奇里屯、多科屯，已经被严省三他们所灭。

而剩下的其他精奇里氏出身的部落头人，很自然的也被排除在了这次会面之外。

不过，索伦达乎尔人的氏族部落众多，所谓的精奇里氏只是其中位于精奇里江中下游地区的一支罢了。

这几年，巴尔达齐凭借着其在清虏那边的额驸地位，通过朝贡贸易获得了远超其他索伦达乎尔人部落的好处，快速壮大了起来。

但是其还远没有成为所有索伦达乎尔人部落的共主，其所作所为也并没有得到其他索伦达乎尔部落的认同。

当初清虏强势的时候，他固然能够做到一呼百应，甚至是凌驾于其他索伦达乎尔人部落之上作威作福。

但是现在清虏的“大清国”灭了，他也跟着灭了，对其他的索伦达乎尔人部落来说，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少能被杜拉尔博穆博果尔领到杨振面前刷脸的那几个黑龙江上游两岸索伦达乎尔部落头领，都是精选选择出来的，不可能有哪个是站在精奇里氏那边非要为巴尔达齐复仇的人物。

总的来说，这一次接见，都是按照既定的步骤进行的，因为实际的谈判过程早已经结束，双方两个正主见面，不过是在两方阵营面前正式敲定一下谈判结果，并履行一下仪式化的手续而已。

但是在这次会见的过程中，也有一些出乎杨振意料之外的事情。

首先一个是，当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和冷僧机为杨振先后介绍了来自索伦别部的一个相当年轻的部落首领之后，这个刚刚年满二十的名叫忒木尔的卡穆尼堪部落首领，居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刻着“大明永乐三年铸造”“坚河卫”“指挥同知”字样的铜银。

最令杨振惊奇的是，这位自称是大明永乐三年封授的世袭“坚河卫”指挥同知的二十岁年轻人，竟然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话。

只不过场合不对，不便交流，杨振并未与其深入交谈，但是这件事却给杨振留下了深刻印象。

想当年，永乐皇帝五征漠北，其规模之浩大，覆盖之辽阔，其影响之深远，由此可见一斑。

至于令杨振意外的另外一个小插曲，而是会面结束，临别之际，杜拉尔博穆博果尔通过冷僧机的通译，向杨振提出了两家联姻的请求。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虽已年过四十，但只有一个嫡子，还是童稚幼子，想让杨振许配一个女儿给他这个嫡子，双方互为婚姻。

但是杨振以尚无嫡出之女为由，暂时将这个事情推托了出去，一时并未答应下来。

不过，杜拉尔博穆博果尔的请求，却也让杨振不得不认真考虑与其联姻的重要性。

虽然在杨振方面提出的要求里，涵盖了此前对虎儿哈人、瓦尔喀人、黑金人、费雅喀人部落首领基本相同的要求，比如说获任新设各卫指挥佥事以上职务的部落首领，需要选送年满十二岁的嫡子或者继承人，到金海镇学习观摩各项军政事务，等等。

对此，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和其他那些有资格获任新设各卫所主要官职的索伦各部首领们，最后也都同意了。

可是这个带头答应这一条的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本人却没有年满十二岁以上的嫡子。

他有嫡子，但却只是一个几岁的童稚幼子。

这就不好办了。

杨振可以对其豁免，但是豁免了这件事情之后，又如何保证其遵守盟誓的诺言呢，难道纯靠其自愿吗？

杨振可不相信，在没有有效制约手段的情况下，这个曾经面对清虏的胁迫都表现得十分桀骜不驯的人物，会自动自觉地遵守与自己达成的誓约。

或许正是看到了杨振心中可能会有的顾虑，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才提出了联姻的请求。

现在的杨振的确已有女儿，而且已经有了不止一个了。

但是，他绝不会如同清虏奴酋那样，拿自己家的女儿不当人，随随便便就送出去搞联姻，为自己换取政治利益。

拿女儿去和亲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会去干的。

好在这件事，本就是题外话，杨振以没有嫡出之女婉拒之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崇祯十六年十月初十日的会见顺利结束后，双方就归附后的各种官职任命、辖地界限和权责区分等等重要事项，基本达成了一致，正式会盟不再有任何原则性的障碍。

紧接着，十月十一日傍晚，严省三也从下游的精奇里江口，带着船队抵达了郭布噶尔城寨所在的滚河河口。

而一直在后方督运粮草补给的杨珅，这次也带着一批匠人，随同船队一起到来。

杨振之前从抚远城率军西进的时候，是做了一些准备的，比如说计划中的上龙江“五卫”的各种官印和官服等等，原本都是准备妥当了的。

但是自从见了噶灵阿后，了解乌鲁苏城方面的诉求，杨振随即派人快速南下，想要从军中抽调匠人补上缺口。

恰好一直负责后方事务的杨珅，押着一批粮草弹药被装物资，抵达了精奇里江江口对岸黑龙江城的修筑工地，见到传令信使，于是就跟着来了。

第二天，也即崇祯十六年十月十二日上午巳时，天气晴朗，但是晴朗的天气已经难以抵挡从西北方骤然吹来的冷风了。

杨振以大明镇东将军、镇东侯、左都督兼提督金海、登莱、辽东三镇军务总兵官的身份，与以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为首的索伦各部首领的盟誓，如期举行。

索伦别部之一，属于使马部落的卡穆尼堪部落头领忒木尔，贡献了一批纯白无瑕的白马。

杨振与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一起登上十月初十日他们见面的高台，在众人仰望之下各自执刀，一起将绑着四足被抬上高台的白马杀死，以白马之血和酒，以各自语言祭告四方天地山川。

随后召集索伦各部共二十一位部落首领登上高台，命他们以白马之血涂口，各端一碗血酒，共同起誓曰：

“统御皇天后土山川森林之神在上，北极镇天真武玄天上帝之灵在上，今日大明镇东将军杨振与索伦各部首领誓约已成，特取白马，歃血为盟。

“汉家必以仁义布施索伦，免税赋，通贸易，兴教化，必助索伦消除罗刹之患；索伦必以忠诚效力汉家，入军籍，服兵役，尊号令，必与汉家共守北疆之土。

“汉家与索伦各部人丁，自今日起，永结盟好，息争止杀，一致对外。父传子，子传孙，世世无绝，永不相负。有违此盟，天地弃之，山川鬼神，共行诛戮。”

杨振先是领着包括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在内的参与盟誓的二十一位索伦部落联盟大小首领，一同面北跪着，逐字逐句将誓言念完。

尔后又亲自点火，在参与起誓的各个部落首领和台下观礼的大批人众注视下，将写着双方经过几番讨价还价后达成的誓约条款焚毁，以示告知天地山川神只。

写着誓约的黄纸是专供祭祀使用的黄纸，极其轻薄，点燃后直接升天，在众目睽睽下于空中完成燃烧，随风飘散无踪，使得这场祭告更加增添了不少的神秘之感。

当然了，杨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他本人不愿意装神弄鬼罢了，若是他愿意，那些索伦部落里供奉的撒满巫师们，估计都得拿他当神供着了。

却说杀马、盟誓、祭告上天的流程走完之后，这场会盟终于进入到了最后授予官职的环节。

杨振叫人送上一卷卷事先写好的委任状，还有一枚枚两寸见方的指挥使或指挥同知或指挥佥事的银印。

他宣读一份，冷僧机大声传译一份，再由杜拉尔博穆博果尔将受命之人引领上前，命其跪在杨振面前，双手接过杨振亲自颁给的写着委任状的卷轴和那一颗银印，还有相应的官服与大帽大衣，然后叩首、起身，侍立一侧。

杜拉尔博穆博果尔是最后一个受命之人。

毫无意外，杜拉尔博穆博果尔被任命为了上龙江卫世袭指挥使，兼索伦诸卫都指挥使，兼镇东将军上龙江行营都总管，兼岭北招讨使司招讨使。

至于索伦汗，那不是杨振现在能够任命的事情，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也不需要杨振的这个任命。

他需要的是杨振对此事的谅解与支持。

而杨振也已经向他承诺，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助力甚至力推他成为索伦汗，而且是世袭的索伦汗。

否则，这个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也不会这么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