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炊事班,切了三年土豆(第1/2页)
林浅溪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把纸条夹进账本里,翻到月度汇总那一页,添了一行。
四月十七,赶集日,五十七元三角。
她在数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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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何大柱的第一锅酱肉出锅了。
他把锅盖掀开的时候,酱香混着蒸汽从锅里涌出来,整个灶房都是那个味道。
肉块在锅里码得整齐,酱汁浓稠,挂在肉表面,颜色枣红,油亮。
何大柱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碗里,端到院子里。
田老三坐在石头上,旱烟还没抽完。他接过碗,用手掰了一小块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差点火候。”田老三说,“收汁的时候急了半分钟,底下有点焦。”
何大柱站在旁边,手攥着筷子,“我知道。最后那一会儿我看着汁快干了,怕糊了,就把火撤了。”
“怕糊就糊了?你心里慌,手上就乱。”田老三把碗放下,“但味道——对了。”
对了。
何大柱的手松开了。
田老三站起来,拄着棍子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再做一锅。连做三锅不出错,你就算出师了。”
四月十九,松子的事有了着落。
不是赵满仓那边到了货,是镇上供销社的仓库管理员老马帮了忙。
老马是个闷头做事的人,四十多岁,在供销社干了快二十年,仓库里什么东西在哪个角落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他跟李汉良没什么交情,但他老婆上个月在铺子里买过腊肉,回家一吃觉得好,后来又买了两回。
这天老马下班路过铺子,进来买了半斤核桃。
买完顺嘴问了一句:“你们这个松子是自己收的?”
“找人收的,不是本地的,山里来的货。”
“我仓库里有一批松子,年前调来的,三十斤,因为包装上日期印错了,退不回去,一直堆在角落。东西没问题,就是袋子上的日期错了。你要的话,原价给你,一块六一斤。”
一块六。
赵满仓卖他的松子是一块八。
李汉良没有立刻答。“我去看看货。”
下午,他跟老马去了供销社仓库。仓库在镇子西头,铁皮顶的大棚,里面堆着各种百货和副食品。老马领着他走到最里面一排货架,从底层搬出两个麻袋。
解开口一看,松子颗粒饱满,没有虫眼,闻着有松香气。
李汉良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壳脆,仁饱。
“什么时候调来的?”
“腊月二十三。不到四个月,松子本来就耐放,没问题。”
“三十斤我全要了。四十八块。”
“行。”
老马帮他把两个麻袋扛到驴车上,李汉良从兜里掏出四十八块钱,点给他。
老马接了钱,数了一遍,揣兜里。
“你这铺子越做越大了。”
“谈不上大,糊口。”
“糊口能糊成这样,我也想糊。”老马难得幽默了一句,转身回仓库了。
松子到位,库存的缺口补上了。
李汉良回到铺子,把松子分装检查了一遍,质量跟赵满仓的货差不多,有些颗粒甚至更大。
他在供货本子上多记了一条:供销社仓库,老马,松子备用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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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赵满仓是主供,但万一他那边出了状况,得有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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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何大柱做了第三锅酱肉。
这回田老三没在灶房里待着。他坐在院子的石头上,抽烟,晒太阳,偶尔侧耳听听灶房里的动静。
锅里的声音他听得出来——油温够不够,翻肉的节奏对不对,收汁的火候到没到,全在声音里。
半个时辰后,何大柱端着一碗酱肉出来了。
田老三接过去,夹了一块,嚼了。
安静了五秒。
“行了。”
何大柱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没让那点红扩大。他把碗端回去,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用围裙擦了擦手。
从灶房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沉稳了一点。
李汉良在院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大柱。”
何大柱站住了。
李汉良把信封递给他。“这个月的工钱,十五块。从下个月开始,你正式接田大爷的班,酱肉这一块归你管。月钱涨到二十。”
何大柱接了信封,没打开看,直接揣兜里。
“良哥,我会好好干。”
“我知道。”
何大柱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了何婶子。何婶子看他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跟他一起往家走。
两个人的背影走在巷子里,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铺子里,田老三坐在那里把烟抽完了。
他在石头上磕了磕烟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小子,比我年轻的时候强。”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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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李汉良在铺子后面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晾架。
两根木杆子,中间拉了麻绳,用来晾腊肉。
何大柱做的酱肉不用晾,但田老三的腊肉工序需要风干。现在何大柱接了酱肉的活,田老三不用每天盯着了,就把精力放回腊肉上。
天气暖了,腊肉的风干速度比冬天快,但也更容易招苍蝇。李汉良让田大强去镇上裁缝铺买了三尺纱布,罩在晾架上面,四角用石头压着。
“这个法子笨,但管用。”田大强蹲在地上压石头,“以前在部队里,炊事班也这么干。”
“你在部队待过?”田小满在旁边好奇。
“待过三年,炊事班,切了三年土豆。”田大强站起来,拍了拍手,“所以我切东西快。”
他从腰上抽出一把水果刀,从筐里拿了个土豆,刷刷刷几下,土豆变成均匀的细丝,掉在案板上,一根一根粗细差不多。
田小满看直了眼。“你教我啊!”
“教你干啥?你又不去当兵。”
“我切菜用啊!”
田大强咧了一下嘴,把刀收起来,“改天吧,今天忙。”
田小满撇嘴,但心里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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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虎子从水库跑回来,跑得飞快,鞋上沾着泥,脸上挂着汗。
“良叔!良叔!”
李汉良正在仓房里码礼盒的材料,听见喊声出来了。
“怎么了?”
“水温十五度了!”
李汉良看了他一眼。虎子手里攥着本子,翻到今天那一页,上面写着:四月二十三,水温15.0℃。
“早上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