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没答应也没拒绝(第1/2页)
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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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一刻,长途客车到了省城汽车站。
李汉良提着东西下车。
省城比县城大太多了。汽车站外面就是一条宽马路,路上跑着卡车、自行车、还有偶尔一辆小轿车。马路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临街的铺面一家挨一家——百货商店、饭馆、理发店、修车铺。
人多。声音杂。空气里有汽油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李汉良站在车站门口,定了定方向。
方志远上次给他画过一张省城的简图。周丽萍的铺子在城南的副食品一条街,从汽车站往南走,过两个路口,左拐进巷子。
他提着东西走了二十分钟。
巷子口有一个烟摊,摆烟的老头坐在马扎上,眯着眼打盹。
李汉良走进巷子。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做小买卖的铺面。卖干果的、卖酱菜的、卖糕点的,招牌一个挨一个。
走到巷子中段,他看见了一块木牌子——“丽萍山货行”。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玻璃柜台擦得透亮,里面摆着各种山货——木耳、香菇、干笋、核桃。柜台上方挂着一排腊肉和香肠,油光发亮。
铺子里有一个人。
不是周丽萍。
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国字脸,穿一件灰色夹克,站在柜台后面理货。他看见李汉良进来,抬头打量了一眼。
“买东西?”
“找人。周丽萍在吗?”
男人的目光在李汉良手里的布袋子和竹篓上扫了一下。
“你是?”
“李汉良。她约我来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李汉良看见了——是那种听过这个名字的反应。
“你等一下。”男人转身往里屋走。
李汉良站在柜台前面,把铺子里的东西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木耳品相一般,干笋发黄了,核桃还行。腊肉挂了至少十几条,颜色深浅不一,不像同一批腌的。
里屋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分辨得出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
三十秒后,那个男人出来了。
“周姐马上来。你先坐。”他搬了一把椅子出来。
李汉良坐下了。他把布袋子放在脚边,竹篓搁在膝盖上。
又等了两分钟。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周丽萍走出来。
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中等个头,圆脸,头发扎在脑后,穿一件碎花的短袖衬衫,下面是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
她看见李汉良,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李老板,来得快。”
“说了初五到。”
周丽萍在柜台对面坐下来。她的目光在李汉良身上扫了一遍——看了他的衣服,看了他的鞋,看了他手里的竹篓和脚边的布袋子。
“一路辛苦。喝水吧。”
那个国字脸男人端了两杯茶过来。
李汉良接过茶,没喝。他把竹篓放在柜台上,解开绳子。
二十包蜜香豆露了出来。
周丽萍的目光落在那些油纸包上,停了两秒。
“这是什么?”
“新东西。”李汉良拿出一包,解开草绳,把油纸摊开。金黄色的蜜香豆在柜台上滚了几颗。“尝尝。”
周丽萍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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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嘣一声。
她嚼了三下。停住了。
然后她又捏了一颗。
李汉良看着她的手伸向第三颗的时候,把油纸包拢了回来。
“好吃吗?”
周丽萍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看着李汉良的眼睛。
“李老板,你不光是来给我送样品的吧。”
“不光是。”
“沈鸣岐来找过我。”
“我知道。”
周丽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柜台上磕了一声。
铺子外面,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轮子在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李老板,”周丽萍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沈鸣岐给我的条件,你想不想听?”
李汉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便宜的茉莉花茶,但泡得浓,苦。
他把茶杯放下来。
“你说。”
周丽萍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没端起来。
“沈鸣岐开的条件是这样的——他供货,我来卖。山货这一块,核桃、松子、木耳、干笋,全部从他那里走。批发价比我现在拿货的渠道低一成。”
她顿了顿,看了李汉良一眼。
“另外,他出两千块钱,在我铺子隔壁再盘一间门面,挂他的招牌,我帮他管。利润五五分。”
李汉良没说话。
两千块钱。
他在心里掂了掂这个数字。沈鸣岐手里有钱,这个不意外。但两千块砸在一个铺面上,说明他不是小打小闹,是想在省城扎根。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上个月底。他带了一个人来,姓马,说是县城那边做山货批发的。两个人一块来的。”
“看过你的铺子?”
“看了。在里面转了一圈。”
李汉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
“他看了你的货?”
“看了。还拿了两包木耳回去说是要验货。”周丽萍嘴角动了一下,“验什么货。他是想看我的供货渠道是什么水准。”
李汉良把茶杯放下来。
“你没答应。”
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丽萍看着他。
“我没答应。”
“为什么?”
“条件不对。”周丽萍的手指离开茶杯沿,搭在柜台上,“批发价低一成,听着好听。但他要求我只能从他那里拿货,不能从别的渠道进。这叫什么?这叫捏着脖子喂饭。今天他便宜一成,明天他贵两成,我上哪说理去?”
李汉良点了点头。
周丽萍继续说:“两千块盘铺面,挂他的招牌,利润五五分。铺子是他的,招牌是他的,客人也是他的。我就是个看店的。等他翅膀硬了,把我踢走,连个响都不打。”
她说完这些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得轻了。
“所以我没答应。但我也没拒绝。”
“你在等。”
“我在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周丽萍的眼睛定在李汉良脸上,“方志远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个人,做事稳,算得清,不贪。我信方志远的眼光。但信归信,买卖归买卖。你带了什么来,摊开看看。”
李汉良没犹豫。他弯腰把脚边的布袋子提上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