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授朕以骨(第1/2页)
嬴政推开小满台的府门。
干艾叶的苦香从府内涌出来,混着松木的清气。
一进到小满台内,嬴政便朝着最深处走去。
最深处,四幅画像安静的挂在显眼处。
扶苏几乎每三日便会亲自来打扫一遍,所以这小满台的最深处十分整洁。
嬴政没有停步。
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把那套工装与之前四套衣服整齐的放在了一起。
嬴政把暗格合上。
然后他伸手取下火种录。
坐下之后,他翻到005号楚铮那一栏。
他之前已经写过几行了。
今天他拿起笔蘸墨,在最后一行字的下方继续。
楚铮临终口述马鞍、马镫、马蹄铁三器之法,朕亲手绘图记之。
此三器若成,大秦骑兵将从半把刀变为完整利刃。
笔尖顿了一下。
其人粗犷洒脱,笑着来,笑着走。
高炉、水排、流水线、双动风箱、百炼钢法、曲辕犁,皆出其手。
写完,嬴政把竹简收好放回架子顶层。
他从暗格底下取出一块空白的沉香木牌。
嬴政拿起刻刀。
刀尖抵在木面上。
005。
三个字符一气呵成。
然后翻到背面。
授......朕......以......骨。
写完之后,嬴政站起身来,将这第五枚木牌放到了那架子上,与另外四枚持平。
放好之后,嬴政侧头,看到了闪着淡蓝色细光的铁虎。
嬴政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在铁虎的小脑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小满台。
合上府门。
嬴政走出小满台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暮色将至的灰蓝。
嬴政沿着石板路往寝殿方向走了十几步后停住了。
他想起了怀中的那三张纸。
嬴政侧身望向不远处的谒者。
“过来。”
甬道口值守的谒者听见嬴政的话后,急忙弯腰上前。
“去少府工室,把这个交给铁匠老铁山。”
嬴政将手伸进怀里,将那三张纸递过去。
谒者双手接过。
“告诉他,明日午时之前,朕要看见样品。”
谒者弯腰应了,转身跑了。
嬴政看着谒者消失在甬道尽头,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寝殿。
……
少府工室。
谒者把三张图纸递到老铁山手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铁山接过谒者送来的纸,借着火把的光展开看。
这三张纸上画着的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老铁山的目光在三张图上来回扫了两遍。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越看越兴奋。
他毕竟是铁匠出身,所以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门路。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谒者。
“这是楚先生画的?”
除了楚铮,老铁山想不出还有人能画出如此神物。
谒者摇头。
“不知。”
“但是陛下口谕,明日午时之前要见样品。”
听闻,老铁山没有犹豫,把三张纸揣好后,拔腿就往偏室方向跑。
他想找楚铮。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见到楚铮。
早上起来的时候偏室门关着,他以为楚铮在里面歇着没去打扰。
午后开了第三炉,也没见他出来。
刚刚贾木匠过来问曲辕犁的犁评卡槽要不要加润滑,也是他代答的。
现在拿着这三张图,老铁山更坐不住了。
这上面的东西,必须跟楚铮当面对一遍才能动手。
偏室门紧闭着。
老铁山抬手敲门。
咚咚。
没有回应。
“楚先生?”
没有声音。
老铁山又敲了几下。
“楚先生,陛下送来了三张图纸,上面的东西某想跟您对一下尺寸!”
偏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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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山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又用力拍了两下门,还是没有动静。
接着,老铁山没有犹豫,退后半步后一脚踹在门上。
门从里面弹开。
偏室里黑洞洞的,窗缝漏进来一截月光,照在空荡的硬榻上。
屋内什么都没了。
“楚先生?”
老铁山冲进屋里,翻了案台,看了墙角,掀了榻板。
什么都没有。
人不在了。
老铁山站在空荡荡的偏室正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三张图纸,两条腿开始发软。
“工师!”
小栓从外面跑进来,老远便听到了老铁山踹门的声音。
“工师你踹门干......”
小栓的话还没说完,他便看见了空荡的屋子。
“楚先生呢?”小栓往里探了半个身子。
老铁山没接话,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何拎着两个陶坛从甬道拐角走出来。
他刚进院门,便看到了站在偏室门口的老铁山。
萧何手里的陶坛晃了一下。
他走到老铁山面前。
“怎么了?”
老铁山转过头来,看着萧何,嘴唇哆嗦了两下。
“楚先生……不见了。”
萧何拎着酒坛的手指收紧了,两坛酒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偏室门口安静了几息。
萧何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呼吸声却沉重了几分。
“老铁山。”
萧何看着老铁山。
“楚先生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老铁山摇头。
“今天一都没见着他。”
小栓从老铁山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楚先生之前说过。”小栓的声音发颤,“他说再过四五天他就不在这儿了,算日子……就是今天。”
萧何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对,陛下之前提过,要将楚先生迁到别处去。”
萧何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他藏在袖袍下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老铁山听闻猛地抬头。
“迁到哪去了?我还有事要问他......”
“此乃陛下口谕。”
萧何打断他,声音压了下来。
“若是不信,你们自己去问陛下。”
老铁山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栓死咬着下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萧何没再看他们。
“图纸上的东西,照着做就是了,楚先生把能教的全教完了。”
老铁山低下头,两手攥着胸口的三张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带着三个徒弟,转身走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萧何一个人站在偏室门口。
他提着两个陶坛走了进去。
偏室里空的。
萧何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整洁的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人一样。
萧何在地上坐了下来。
他把陶坛搁在身旁,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放在膝盖前面的地上。
然后他拧开坛口,把酒倒进碗里。
酒香在空荡的偏室里散开。
萧何端起碗,没有喝。
“楚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上次说要请我喝酒。”
碗里的酒面微晃动。
“结果还是我请你......”
偏室里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水排的嗡鸣声从墙外隐隐传来。
萧何端着碗坐了很久,然后他把碗举到面前。
“楚先生,萧何敬你。”
话说完,他手腕一横。
碗里的酒从碗沿泼出去,洒在偏室的地面上。
(明天回家开始补欠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