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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至的清醒人生 第104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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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运的瑞锦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5-14 21:50:35 来源:源1

第104章爆炸(第1/2页)

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凌晨五点二十分。

张作霖的专列从北京出发,沿满铁线一路北上。专列没有按惯例提前一天发时刻表,沿线各站直到列车经过才知道是大帅的车。张学良留在北京坐镇,张学良的心腹卫队营随车护卫,奉天城外皇姑屯道口安排了汽车接应——一切都按于凤至铺好的方案走。

清晨五点半,奉天帅府东院。于凤至已经起来了。她没有点灯,坐在偏房的窗前,面前摊着谢苗诺夫前天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

电报上写着:沿线兵站换班时间已摸清,皇姑屯道口日军值班人员近日无异常调动。她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按时间算,专列应该已经进了奉天地界。

五点三十五分,孙参谋从外面跑了进来。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报房拿到的纸,手指在发抖。于凤至一看他的脸色就站了起来。

“少夫人——皇姑屯方向——爆炸。”孙参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满铁线上一声巨响,全城都听见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爆炸点就在皇姑屯道口——大帅的专列经过的地方。”

于凤至没说话。她把手里的电报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大衣穿上,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系扣子的时候,她抬起头的眼神让孙参谋后脊背一阵发凉。

“三件事。第一,从现在起,帅府所有电话线切断,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电话。第二,你立刻带人去帅府前后门加岗,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第三,让程师傅把兵工厂的守备队全调到帅府外围,以‘演习’的名义——半个时辰内布防完毕。”

“大帅那边——”

“我去。”于凤至出了偏房,在帅府门口登上马车。车把式一鞭子下去,马车在清晨的青石板上颠起来,往皇姑屯方向狂奔。

奉天城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挑着担子往菜市走,听见爆炸声都停下来往北边看,脸上带着不明所以的茫然。没人知道那是满铁线,没人知道张作霖的专列今天回来。

车到皇姑屯道口外围,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焦糊味。铁轨被炸断了,扭曲的铁轨像两根麻花翘在半空。专列的车头瘫在路基上,车厢碎了一半,木板和碎玻璃碴子散了一地,还在冒烟。铁轨旁边躺着几个焦黑的尸体,分不清是随行的卫兵还是火车上的司炉工。最先赶到的巡防营已经在抬伤员,喊叫声和呻吟声混在一起。

于凤至下了马车。她站在道口边上看着那节被炸烂的车厢——那是张作霖所在的车厢。她攥着大衣的衣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手心。

“少夫人!”一个满脸血污的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胳膊断了,用另一只手指着车厢方向,“大帅——大帅在车厢底下——还活着——”

于凤至撩起大衣下摆,踩着碎玻璃碴子往废墟里走,鞋底踩在玻璃上咔咔响。几个巡防营的兵正抬着一块翻倒的车厢板,下面压着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中间那个满脸是血,胸口还在起伏——是张作霖。他的双腿被车厢残骸压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眼睛睁着。

于凤至蹲下来。张作霖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血从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他早年间打胡匪时留的那道刀疤,滴在碎铁皮上。

“爹,别说话。”于凤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马上抬您回去。”

她站起来对身后的巡防营营长做了个手势。营长姓孟,是张学良从讲武堂带出来的,办事利索,赶紧招呼人手把车厢残骸撬开,用门板做了个担架,把张作霖抬上去。几个兵托着门板从废墟里往外走的时候,张作霖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于凤至的手腕。那只手全是血和泥土,但抓得很紧。

“别——别声张。”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血从嘴角淌下来,“等——等汉卿回来。”

于凤至低下头看着他。她想起来了,那天在会议厅里拒绝日本人照会的时候,他也是用这只手把照会往桌上一拍——“老子不签”。现在这只手抓着她,还在说别声张。

“您放心。”她把手腕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把他的手放回担架上,“谁也进不了帅府。”

担架抬上马车,巡防营在前面开道,一路狂奔回帅府。路上于凤至又下了两道命令:皇姑屯道口方圆三里封锁,所有目击者不管是兵是民一律暂扣;奉天城四门加岗,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持帅府新颁发的通行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爆炸(第2/2页)

马车进帅府,张作霖被抬进正院卧房。帅府自己的军医老杨头已经在等着了,一看担架上的人,手都抖了。他剪开张作霖的军装裤腿,只看了一眼腿上的伤,脸色就变了——双腿都折了,左腿小腿骨从皮肉里戳出来,伤口里嵌着铁片和碎石。腹部也在渗血,不知道是肋骨断了扎进了内脏,还是弹片嵌进了肚子里。

“少夫人,大帅这伤——得马上手术。”

“准备。”

“手术需要至少三个大夫,军医处现在只有我一个——”

“城北天主教堂的法国大夫已经在路上了。”于凤至说,“他们有个外科医生叫菲利普,上次九门口伤员送回来的时候帮孟大夫做过截肢。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老杨头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于凤至什么时候请的法国大夫,但他顾不上问了,赶紧招呼两个丫头去烧热水、煮纱布。于凤至出了卧房,孙参谋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新译出来的电报,压低声音说:“少夫人,日本公使馆来电话了。林久治郎说——听说皇姑屯发生了不幸事件,日方深表关切,愿意提供医疗援助。语气倒是很客气。”

于凤至转过身来看着电话机。

“回话就说,谢谢林总领事关心。帅府一切安好,爆炸事故正在调查中,不劳日方费心。”

孙参谋应了一声。于凤至又说:“电话线切断之前,给北京发电报——一字都不许多。只发八个字。”

“哪八个字?”

“‘满铁出事,速归。凤。’”

孙参谋记下来,转身就往电报房跑。

于凤至一个人在甬道上站了一会儿。帅府里现在安静得不像话,卫兵把前后门守得铁桶一般,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几个大丫头被临时调来守在卧房外头,端热水的端热水、煮纱布的煮纱布,没人说话,互相看一眼都不敢多看。整个帅府像是一台被按了静音的收音机,只有卧房里偶尔传出老杨头压低的声音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

一个时辰后,法国大夫菲利普带着两个护士到了。他进卧房只看了张作霖一眼就开始挽袖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国话对老杨头说:“腹部出血必须先止,腿上的骨折等腹部手术做完再处理。”

老杨头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在煤油灯下做手术。手术用了整整三个时辰。天黑之后菲利普才从卧房里出来,脸上全是汗,袖口上全是血。

“夫人的公公——伤势非常严重。腹部出血已经止住,但弹片伤及了内脏,能不能挺过来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至于双腿,左腿很难保住,如果能活下来,后面还需要再做一次手术。另外,脊椎也受到了冲击。”

于凤至站在门口看着卧房里的灯。张作霖躺在炕上,脸上蒙了一层灰败的颜色,但胸口还在起伏。刘副官守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一句话没说。

“少夫人。”孙参谋又跑来了,这回手里没拿电报,只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日本关东军司令部那边发了公告——说皇姑屯爆炸是‘不明身份者的暴行’,他们正在协助调查。”

于凤至听完没有动。

“不是协助。”她说,“是撇清。”

她转过身往偏房走。孙参谋跟在身后,听见她边走边吩咐:“电报房不解禁,帅府一切照常。明天一早如果日本领事馆派人来吊唁或探问,放入——但只准进前厅,不准靠近正院。”她抬头看了看天,六月的奉天已经热起来了,但今晚的夜风里还夹着空气中的焦煳味道。

闾珣在院子里蹲着。他没画画,只是蹲着,怀里抱着那只小铁轮子在腿边滚。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娘,爷爷回来了吗?”

于凤至蹲下来。

“爷爷在屋里睡觉。你轻点声。”

闾珣点了点头,压低了嗓子:“那我等着。等爷爷醒了,我要给他看我画的火车。”

于凤至没说话,伸手把他棉袄上沾的一根草摘掉,然后站起来走进偏房,把门关上。她把闾珣那张画满火车的纸拿出来看了片刻,然后拉开抽屉,将纸放回最深处。

她坐下来翻开了谢苗诺夫之前那叠电报,在最后一页的边缘写道:六月四日,皇姑屯,爹重伤。已电告汉卿。帅府戒严,日方探问均被挡回。她放下笔,把日记本合上。

窗外起了风,帅府的灯笼还亮着,照在青砖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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