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九叔归来(第1/2页)
时间来到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日子过得平淡。
镇上太平,周边村子陆续搬回去的百姓也安顿了下来。
道观里的香火渐渐旺了,偶尔有百姓来上香祈福,顺带看一眼那只传说中“不咬人的小僵尸”。
小僵尸成了道观的活招牌。
它白天在厢房里睡觉,傍晚出来放风,穿着一身黑袍,戴着斗笠,在院子里一蹦一跳。
头一回见的百姓吓得腿软,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有个阿婆还专门给它缝了一双小布鞋,虽然它根本穿不住。
一切都好。
只是师父还没回来。
方启嘴上不说,心里却惦记着。
茅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上回万师叔来信,只说“你师父已动身归去”,便再无下文。
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就算路上有事耽搁,也该到了。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文才气喘吁吁的喊声——
“师兄!师兄!”
方启抬起头,就见文才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满是喜色。
“师父…师父回来了!”
方启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霍然站起身:“什么?”
“师父回来了!”文才直起身,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在义庄!师父让我来叫你!”
方启二话不说,把书往文才怀里一塞,转身朝正殿里喊了一声:“秋生!阿威!看好道观,我回义庄一趟!”
秋生听见这话收了势,还没反应过来,方启已经出了院门。
“哎——师兄!”秋生追了两步,“师父回来了?我也——”
“你看家!”方启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秋生站在院子里,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我也想去”,到底没敢追上去。
阿威扎着马步,两条腿还在抖,心里却开始忐忑起来:“师父回来了?”
秋生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顺杆爬,还没正式拜师呢,就叫上师父了?”
阿威嘿嘿一笑,不接话。
方启一路小跑,穿过镇子的主街,来到郊外。
他跨进门槛,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老树下的石凳擦得发亮,水缸边的木桶摆得整整齐齐。厨房的烟囱冒着烟,想来是文才走之前生上了火。
堂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茶香飘出来。
方启深吸一口气,走到堂屋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九叔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他穿着一件便服,面色红润,气定神闲。
方启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师父——是因为师父变了。
满头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乌黑。
那花白的鬓角,如今青丝如墨,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脸上的皱纹也少了,眉间的川字纹淡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比离家时年轻了何止十岁。
恍惚间,方启仿佛看见了当年在酒泉镇意气风发的师父。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九叔放下茶碗,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发愣的徒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怎么?不认识了?”
方启回过神来,就觉得心里一股酸意涌上。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九叔,轻声唤道:“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九叔被他抱得一愣,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有些无奈,却掩不住笑意:
“行了行了,师父这不是回来了么?都十八岁了,还这般姿态。”
方启把脸埋在师父肩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九叔,越看越欢喜,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师父,您这头发——”
九叔捋了捋鬓角,轻描淡写地道:“哦,这个啊,染的。”
方启:“……”
染的?骗鬼呢!
“师父!您突破了?”
九叔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仰起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傲娇的小模样,看得方启又想笑又想哭。
他单手握拳,猛地拍在另一只手掌上,激动得差点没在屋里转圈:“太好了!师父您突破了!天师!天师啊!”
九叔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茶碗,瞪了他一眼:“小声点,整条街都听见了。”
方启才不管那些,在九叔对面坐下,双手撑着桌子,凑上前:
“师父,您不是说要给大师伯惊喜吗?怎么突然就——”
九叔靠在椅背上,想起了什么,失笑着摇摇头:“还不是你大师伯看出来了。”
方启一听,这倒是有些好奇了。
九叔便慢悠悠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他到了茅山之后,本想瞒着大师兄,等突破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可石坚是什么人?陆地神仙般的存在,眼光毒辣得很。
九叔刚到茅山第一天,他就看出了端倪——师弟体内的法力波动不对劲,那股隐隐溢出的气息,分明是瓶颈松动的征兆,定是有了机遇。
“你大师伯二话不说,从茅山宝库里搬出了一堆天材地宝。”
九叔说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感慨,
“灵芝、何首乌、百年茯苓,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我面前。又亲自为我护法,在雷音洞里守了七天七夜。”
方启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大师伯真不愧是大师伯!”
九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倒是会拍马屁。”
方启嘿嘿一笑,不接话。
九叔放下茶碗,又说了些茅山的事——总坛大阵修缮已近尾声,赵师伯祖身子硬朗,江师伯和廖师叔的伤也养好了,联络三山的事还在推进,大师兄忙得脚不沾地,还有铜甲尸等,零零碎碎,说了一大通。
方启听着,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师徒二人一问一答,倒也热闹。
末了,九叔话锋一转,看着方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阿启,你千鹤师叔来信了。”
方启心里“咯噔”一下。
九叔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道:“他说,上次在谭家镇对付西洋僵尸,多亏了你。还说,茅山上下需要有人专门研究那东西的路数,提议让你来当这个导师。”
方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九叔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我答应了。你大师伯也是这个意思。”
方启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苦着脸道:“师父,真让我来啊?弟子还没出师呢,哪能教别人?”
九叔放下茶碗,瞪了他一眼:“你这个兔崽子,好歹也是茅山当代先锋,怎么能如此畏畏缩缩?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言。”
方启知道师父决定了,再多说也没用,于是笑着应了下来:“是,师父。弟子遵命。”
九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在徒弟身上扫了几圈,良久,他放下茶碗,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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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启,文才那小子方才在门口跟我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镇上出了不少事?你就没什么跟师父交代的吗?”
方启一听,知道师父这是在问正事了。他坐直身体,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不管九叔知不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再说了一遍——
从谭家镇教堂的事说起,西洋僵尸、水源污染、蝙蝠巢穴、地下实验室里的白骨,还有千鹤师叔带着几位师叔伯与那东西的血战。
九叔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没有插话。
方启又说了马贼的事——万师叔来信示警,西边李村被屠,大树林伏击战,王婆的邪术,蝙蝠和毒虫,山谷里的夜袭,以及最后王婆临死前供出的那个“蒙面女人”。
“蒙面女人?”九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问出什么来历?”
方启摇了摇头:“王婆说那女人每次来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下人不少,各个都是练家子。她拿钱办事,从不多问。”
九叔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方启知道师父在思量,便继续往下说。
他说了阿威——那小子如何在义庄住了三个月,如何从蹲不了一盏茶的马步到如今能咬牙撑半个时辰,如何在大树林里拎着砍刀冲在最前面,又如何在山谷中带着保安队干净利落地收拾残局。
“这小子虽然嘴上油滑,办事倒是踏实。”方启最后补了一句,“弟子观察了三个月,觉得他确实改了不少。”
九叔“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方启看得出来,师父并没有反感的意思。
最后,方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僵尸的事说了出来。
“师父,弟子还在后山捡了个东西回来。”他斟酌着措辞,“一个小僵尸,穿着鞑子官服,个头不大,只有这么高——”
他在自己大腿根比了比。
九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他。
方启连忙解释:“师父,这小东西不害人!它在后山晃悠了好些日子,吓着了不少百姓。弟子去看过,发现它魂还在,灵智未失,胆子小得很,见了人比人跑得还快。弟子想着,把它留在山上迟早要出事,就带回来了。”
九叔放下茶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启被师父那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弟子把它养在义庄柴房里,每日喂几个西红柿。秋生和文才都不怕它,镇上那些百姓见了,起初吓得腿软,如今也习惯了。阿婆还给它缝了双小布鞋——”
“小僵尸?”九叔打断他,“你养了一只小僵尸?还养在义庄里?还喂西红柿?”
方启听出师父声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嘿嘿一笑,试图撒娇糊弄过去:
“师父,您还不相信弟子吗?等您见了那小家伙,肯定会喜欢的。它真的不害人,乖得很,如今全镇上下谁不喜欢它?”
九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先斩后奏。”
方启连忙站起身,绕到九叔身后,伸手给他捏肩膀,一边捏一边赔笑道:
“师父,弟子这不是怕您担心嘛。您当时又不在,弟子也不好意思写信跟您说这事——万一您回信说‘不行’,弟子还得把它送回去,多麻烦。”
九叔被他捏得舒服,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道:“所以你就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熟饭,师父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方启嘿嘿一笑,不接话。
九叔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你说的那个小东西,回头带来我看看。若真如你所说,不害人,养着也算积阴德了。”
方启大喜过望,手上捏肩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多谢师父!师父您最好了!”
“少拍马屁。”九叔瞪了他一眼,“阿威的事呢?你也替他担保了?”
方启连忙点头,又把阿威如何如何变好跟九叔说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师父的脸色,见九叔没有不悦,便又补了一句:
“弟子让他先住三个月,算是试用期。如今三个月满了,弟子想着,要是师父觉得还行,就…”
(这是看九叔心情好,说鬼话呢!)
“就什么?”九叔瞥了他一眼,“就替他求情,让为师收下他?”
方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师父英明。”
九叔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方启看得出来了,师父已经被说动了。
他正要再说几句好话,九叔转头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
方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温和的法力从师父掌心涌入,顺着他体内经脉缓缓游走。
方启立马意识到师父是在检查他的修为进境,看他有没有偷懒。便放松身体,任由那股法力游走全身。
片刻后,九叔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嗯?法力凝实,根基稳固,隐隐已有满溢之象——”
他上下打量着方启,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阿启,你快要突破地师中期了?”
方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日忙于处理各种杂事,倒是忘了关心自己的修为。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真气。
确实如师父所说,那缕真气比从前更加凝实,流转之间也更加顺畅圆融,隐隐已有溢出经脉的迹象。
他睁开眼,咧嘴一笑:“师父慧眼,弟子自己都没注意。”
九叔看着他这副憨憨的模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孩子,修为到了瓶颈都不知道?看来这段时日是真的忙坏了。”
方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九叔站起身,负手在堂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阿启,师父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方启连忙站起来:“师父请讲。”
九叔缓缓道:“任老爷修的那座道观,为师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人说过了。规制、用料、格局,都不错。为师想着,既然道观已经修好了,咱们就搬过去吧。义庄这边,留着做停灵、做法事用,平日里还是住在道观里方便些。”
方启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师父英明!弟子早就想跟您说这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九叔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顺杆爬。之前道观里那些还没定下来的事,你有空列个单子给我,我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方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弟子这就去叫马车!”
“等等——”九叔叫住他,指了指桌上的茶碗,“急什么?先把茶喝完。”
方启“哦”了一声,端起茶碗一口闷了,用袖子擦了擦嘴,笑嘻嘻地道:“师父,弟子去去就来!”
说完,他一溜烟跑出了堂屋。
九叔看着徒弟那副猴急的模样,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碗,也不喝,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窗外传来文才的声音:“师兄,您去哪儿?”
“去镇上叫马车!师父要搬去道观了!”
“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帮忙收拾东西!”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