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488章 买卖我亏

第488章买卖我亏(第1/2页)

赵御史回到京师时，已是三月下旬。

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南方晚，但终究还是来了。街道两旁的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护城河的冰已经化尽，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街头巷尾，人们的脸上也多了一丝暖意，仿佛那场发生在冬至的血腥风波，已经随着冬天的逝去，渐渐被人们遗忘。

但赵御史知道，有些事，不会被遗忘。

他回到那家小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先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到了苏婉的房间门口。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内，光线柔和。窗外的夕阳透过纸糊的窗户，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苏婉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同他离开时一样，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赵御史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他轻轻握住苏婉的手，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娘子，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我见到你哥哥了。”

苏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赵御史还是捕捉到了。

他知道，她能听见。

“他叫苏承，对吧？”赵御史继续道，声音依然很轻，“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被‘百廿阁’抓走，被迫为他们绣锦旗，后来逃了出来，被火烧伤了脸，不敢回家，一个人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年……”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让我告诉你，他很对不起你。他本该早点回来找你的，但他不敢。他害怕连累你。”

苏婉的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水。那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赵御史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还让我告诉你，那两枚银针，他已经还给我了。”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枚银针，放在苏婉的掌心，然后将她的手合拢，让那两枚银针紧紧贴在她的胸口，“你看，它们都回来了。一枚是你的，一枚是我的。它们都好好的，一点都没有损坏。”

苏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握住那两枚银针。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她一定很想念她的哥哥。

她也一定很想知道，她哥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还说，他要去拔掉‘百廿阁’剩下的那些据点。”赵御史继续道，“他让我告诉你，等他做完那些事，他就会回来看你。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不然等他回来了，看到你还躺在床上，他会伤心的。”

苏婉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明显。

赵御史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苏娘子，你一定要醒来。你哥哥还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色。几只归巢的鸟儿，从窗外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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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史静静地坐在床前，握着苏婉的手，看着她的面容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才缓缓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准备去点灯。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握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床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苏婉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沙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依然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赵……大哥……”

赵御史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地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苏娘子！你醒了？！”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苏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我……好像……睡了好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那声音，在赵御史听来，却如同天籁。

“不久，不久。”赵御史连忙道，“你才睡了三个多月，一点都不久。”

苏婉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三个多月……还不算久吗……”

赵御史也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酸：“不算久。我等得起。”

苏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那两枚银针，贴在她胸口的位置，传来的微凉触感。

那两枚银针，一枚是他的，一枚是她的。

两枚银针，都系着红线，红线的一端，都绣着一个小小的“义”字。

它们在黑暗中，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良久，苏婉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赵大哥……你这次……亏大了……”

赵御史一愣：“什么亏大了？”

“你为了救我……放弃了爵位……放弃了前程……还差点丢了性命……这笔买卖……你亏了……”

赵御史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不亏。”

“怎么不亏……”

“因为，”赵御史打断了她，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我赚了一个你。”

黑暗中，苏婉没有再说话。

但赵御史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房间内，两个人，两枚银针，两颗心，在黑暗中，紧紧相依。

那枚银针上的“义”字，在黑暗中，仿佛也在发光。

那光芒，微弱，却温暖。

如同他们心中的“义”，虽然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和磨难，却始终没有熄灭。

买卖我亏？

不。

这一笔买卖，他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