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594章 义仁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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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尔汗退兵的消息，如同一阵狂风，迅速吹遍了大江南北。

大同府解围了。鞑靼人退了。边关安全了。这些消息，让无数人松了一口气，也让无数人热泪盈眶。但在这场胜利的背后，有一个名字，被人们反复提起——林见鹿。

那个一箭射穿鞑靼主将头颅的白衣女子，那个率领三百白衣骑士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门口的女子，那个在城墙上箭无虚发、百步穿杨的女子。她的名字，如同一颗流星，划过战场的夜空，在无数人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战后第三天，赵御史在城中设宴，款待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支援的义士们。宴席设在城中最大的一座庭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院中摆了几十张桌子，桌上摆满了简单的酒菜——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些普通的农家菜和一壶浊酒，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笑得开怀畅快。

酒过三巡，赵御史站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朗声道：“各位，这一杯，我敬大家。如果没有各位的鼎力相助，大同府，恐怕早已失守。赵某，替大同府的百姓，替大明的江山，谢过各位！”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在座的众人，也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热烈而融洽，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在月光下回荡。

赵御史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林见鹿身上。她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只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酒液，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月光洒在她的白衣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的侧脸格外清秀。

赵御史走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温声道：“林姑娘，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和大家一起喝一杯？”

林见鹿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一个人坐坐，也挺好的。”

赵御史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她倒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这一杯，我敬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苏婉，恐怕已经死在鞑靼人的刀下了。”

林见鹿端起酒杯，也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然后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轻声道：“赵先生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欠义仁堂一条命，欠孙大夫一条命。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还。”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淡然却坚定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林姑娘，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见鹿道：“赵先生请讲。”

赵御史道：“你的箭术，是从哪里学来的？我见过不少箭术高手，但像你这样，能够在百步之外一箭射穿敌将头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箭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成。”

林见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我的箭术，是我师父教的。我师父，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穿云箭’林啸天。”

赵御史愣了一下：“林啸天？可是二十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射杀了一百多名倭寇的‘穿云箭’林啸天？”

林见鹿点了点头：“正是家师。”

赵御史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敬佩。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历史，但也听说过“穿云箭”林啸天的传奇故事。二十年前，倭寇肆虐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啸天独自一人，背着一张弓，一壶箭，潜入倭寇的巢穴，在三天三夜之内，射杀了一百多名倭寇，其中包括三名倭寇首领。他的箭法，出神入化，百发百中，令倭寇闻风丧胆。但自从那次之后，他便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也有人说他被朝廷秘密招安了。没想到，他竟然收了林见鹿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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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前辈他……现在可好？”赵御史问道。

林见鹿的目光，变得有些黯然：“师父他老人家，三年前已经去世了。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对我说：‘见鹿，师父这辈子，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这张弓，和这手箭法。弓，是师父吃饭的家伙；箭法，是师父保命的本事。如今，师父把它们都留给你。希望你以后，能用它们，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师父去世后，我带着他的弓，开始四处流浪。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了江宁，看到了义仁堂门口那块写着‘不收诊金，只收一诺’的木牌。我站在那块木牌前，看了很久。然后，我忽然明白了——师父说的‘有意义的事情’，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赵御史，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虽然不会看病，不会抓药，但我有一张弓，一手箭法。我可以保护那些会看病、会抓药的人。我可以让他们，安心地为病人治病，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这，就是我找到的，有意义的事情。”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明亮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孙大夫，想起他当年定下的那个规矩。他想起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受恩者们。他想起那些江湖客，那些商人，那些农户。他想起所有那些，被那个“义”字所感动，所召唤，所凝聚的人们。

他端起酒杯，对林见鹿道：“林姑娘，我敬你。敬你师父，也敬你。”

林见鹿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敬孙大夫。敬义仁堂。敬那个‘义’字。”

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那些义士们的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

赵御史放下酒杯，望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月亮，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林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见鹿也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我想继续走下去。像孙大夫那样，用自己的双脚，走遍天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那些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赵御史，微微一笑：“赵先生，你呢？”

赵御史也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我会留在江宁，守定义仁堂。等苏婉走累了，等她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两条平行线，在某个交点相遇后，又将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在同一片月光下。

都在同一个“义”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