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547章 撒灰四海

第547章撒灰四海(第1/2页)

回到江宁后的第三天，赵御史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清晨，他独自一人来到苏承的墓前。墓碑上的字迹还很新，刻痕清晰，仿佛刚刚落成。他在墓前站了很久，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衣摆，他浑然不觉。

“苏承，”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墓中人的安眠，“我带回了‘鬼面蕈’母株的灰烬。我想把它们撒到四方去，让那些被‘百廿阁’害过的人，都能看到——这东西，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生前说过，你欠那些人的。这一趟，我替你走。”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在墓前轻轻晃了晃，然后转身，沿着山坡走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只给苏婉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娘子：

我去撒灰。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定归来。

勿念。

——赵守愚。”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骑着那匹陪他从西北回到江南的老马，沿着长江，一路向西。

他的第一站，是江宁城中那条长街。

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街边摆开摊位，打着哈欠，等待第一批顾客。赵御史牵着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了下来。

周婆婆正在摊后忙碌，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大人，这么早？”

赵御史也笑了笑：“周婆婆，来一碗馄饨。”

他在那张他坐过无数次的小板凳上坐下，低头吃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完后，他放下碗，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在周婆婆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街心，抓了一把灰烬，高高举起，让晨风吹散。

灰白色的粉末，在晨光中飘散开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早起行人的肩头，然后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周婆婆看着他的举动，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赵御史撒完那把灰烬，转过身，对周婆婆拱了拱手：“周婆婆，保重。”

周婆婆点了点头：“赵大人，您也保重。”

他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向城门方向走去。身后，周婆婆站在馄饨摊前，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揉她的面团。

第二站，是城外的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这里曾经是他设计诱捕“飞天虎”的地方，也是他与刘家村村民结下缘分的地方。他站在庙前，看着那座破败的建筑，沉默了片刻，然后抓了一把灰烬，撒在庙前的空地上。

那些灰烬，落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很快便被泥土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三站，是栖霞山。

他骑着马，沿着蜿蜒的山路，来到了山顶。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江宁城。他曾经在这里，与黑旗会的匪徒激战，险些丧命。他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那座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市，又抓了一把灰烬，撒向空中。

灰烬随风飘散，飘向江宁城的方向，飘向那些曾经被“百廿阁”毒害的人们居住的地方。

第四站，是运河码头。

这里是江宁连通外界的重要枢纽，也是他当初离开江宁、北上京师的起点。码头上人来人往，船来船往，一片繁忙景象。他站在码头边缘，看着那些忙碌的船工和商贩，又抓了一把灰烬，撒入运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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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落入水中，被水流卷走，向远方流去。

第五站，是通州。

他骑着马，沿着运河，一路向北，花了三天时间，来到了通州。这里是苏承曾经留下银针标记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百廿阁”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他站在那个曾经发现标记的码头上，撒下了一把灰烬。

第六站，是沧州。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从通州赶到沧州。这里是苏承曾经藏身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烧痕男人的地方。他站在那座破旧的土地庙前——就是在这里，他找到了苏承留下的那封信。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抓了一把灰烬，撒在庙前的台阶上。

第七站，是太行山。

他沿着山路，来到了那座曾经与苏承相遇的山神庙。庙依然破败，屋顶的茅草又稀疏了一些，门板上的裂缝也更深了。他站在庙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沉默了很久，然后抓了一把灰烬，撒向山谷。

那些灰烬，在风中飘散，落入深不见底的山谷中，仿佛被大山吞噬。

第八站，是京师。

他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又花了五天时间，来到了京师的城门外。他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远远地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他曾经在这里，参与天坛之战，舍身救驾。他曾经在这里，见过新皇，接过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他也曾经在这里，放弃了爵位，选择了自己的路。

他站在城外，抓了一把灰烬，撒向空中。那些灰烬，飘向京师的方向，飘向那座曾经见证过他荣耀和落寞的城市。

第九站，是兰州。

他沿着黄河，一路向西，又花了十余天时间，来到了兰州城。他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远远地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楼。他曾经在这里，与“毒蛛”周旋，获取“鬼面蕈”山谷的情报。他站在城外，抓了一把灰烬，撒向黄河。

那些灰烬，落入奔腾的河水中，瞬间便被水流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站，是凉州。

他继续向西，又花了五天时间，来到了凉州城外。他没有进城，只是站在城外，远远地望着那座曾经被“百廿阁”控制的城市。他曾经在这里，找到了“鬼手张”，获得了“毒雾岛”的海图。他站在城外，抓了一把灰烬，撒向荒野。

那些灰烬，落在干旱的土地上，被风吹散，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最后一站，是东海之滨。

他骑着马，从凉州一路向东，又花了十余天时间，来到了东海边。他站在一处高高的悬崖上，望着远处那片辽阔的、波涛汹涌的海面。海风吹动他的衣袂，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打开布袋，将剩余的灰烬，全部倒出，让海风将它们吹散，飘向大海。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如同无数颗细小的星辰，在空中闪烁了片刻，然后纷纷扬扬，落入海中，被海浪吞没。

他放下布袋，站在悬崖上，望着那片辽阔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趟，他走了将近一个月。他走过了他曾经战斗过的每一个地方，在每个地方，都撒下了一把灰烬。那些灰烬，是他与“百廿阁”斗争的见证，也是他对那些逝去之人的告慰。

他转过身，骑上马，沿着来路，向江宁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苏婉还在等他。

他也知道，从今往后，他可以真正地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