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都市 > 义仁天 > 第60章 百瓶毒药

义仁天 第60章 百瓶毒药

簡繁轉換
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5-15 21:50:34 来源:源1

第60章百瓶毒药(第1/2页)

黑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识浮浮沉沉,耳边只有自己沉重、缓慢、像破风箱一样的心跳,和血管里那窸窸窣窣、像无数虫子爬行的声音。疼痛,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重的、弥漫在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只有心口那一点,还顽强地搏动着,带着一种不祥的、越来越清晰的、像擂鼓一样的闷响。

那是蛊虫。它们在聚集,在成熟,在等待最后的破体而出,把他从内部吃成一个空壳。

陆擎知道。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黑色的、丝线一样的虫,在他血脉里游走,朝着心脏那个温暖、充满生机的地方汇集。它们很聪明,不急于一时,只是慢慢包围,慢慢啃噬,享受猎物在绝望中缓慢死亡的过程。

他想动,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只有听觉,还顽强地捕捉着外界的动静。

是水声。滴答,滴答,很有节奏,在空旷的地方回荡。还有……风声?很微弱,带着一股地底特有的、潮湿阴冷的气息。空气里有股浓烈的、甜腻到让人作呕的药味,比永寿宫、比冷宫密道里闻到的,都要浓烈百倍。是冰片、醉仙桃、青琅玈,还有其他几十种、甚至上百种药材混合焚烧、或者腐烂后的味道,复杂,刺鼻,也……致命。

这里不是山谷。他被移动了。移动到了哪里?

“他醒了。”一个嘶哑、苍老,但带着一种奇异亢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很陌生,不是陈砚,不是老邢,也不是静慧师太。

谁?

“药王的‘百毒炼心散’,果然名不虚传。这么重的伤,这么霸道的蛊毒,居然还能吊住一口气。”另一个声音响起,沉稳,也带着疲惫,是陈砚。

药王?百毒炼心散?陆擎心头一震。药王是谁?是敌是友?

“嘿嘿……吊住一口气而已。他体内的蛊,是‘噬魂丝’,混合了子母连心蛊的变种,还有三皇子那小子自己琢磨出来的阴毒玩意儿。要不是老夫这‘百毒炼心散’以毒攻毒,暂时压制了蛊虫的活动,他这会儿,心肝脾肺肾,早就被啃得干干净净了。”那个嘶哑的声音得意地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这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而且,药性霸道,本身就有剧毒。十二个时辰内,如果找不到解蛊的方法,或者……更霸道的毒药,以毒攻毒,他还是得死。而且,会死得更痛苦,浑身溃烂,化作脓血。”

“更霸道的毒药……”陈砚的声音艰涩,“药王前辈,您这里……可有?”

“有,当然有。老夫这里,最多的,就是毒药。”嘶哑的声音嘿嘿笑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得,“看到没有?这间石室里,一百个玉瓶,装的,都是老夫毕生收集、炼制的,天下至毒之物。有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有腐蚀骨肉的‘化骨水’,有让人产生幻觉、在极乐中死去的‘极乐散’,也有让人在无尽痛苦中挣扎七七四十九天才断气的‘万蚁噬心丹’……随便哪一种,都比那‘噬魂丝’霸道。但问题是,他的身体,还能承受得住另一种剧毒的冲击吗?‘百毒炼心散’已经是在走钢丝了,再加一种毒,稍有不慎,就是当场毙命,神仙难救。”

“那……难道就看着他……”陈砚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还有一个办法。”药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体内的蛊毒,之所以难解,是因为蛊虫已经和他自身的精血、甚至魂魄,有了一定程度的融合。要想彻底清除,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引’——纯净的、蕴含着强大生命力和‘净化’之力的心头血。用这种心头血,混合老夫特制的解药,服下,或许能以那心头血中纯粹的生机和净化之力,为引,将蛊虫从他血脉和魂魄中‘钓’出来,再用药力灭杀。但这样的心头血,举世难寻。必须是身怀特殊血脉、体质纯净、且心怀强烈善念或执念之人,自愿献出的心头血,才有用。而且,取血的过程,必须是在那人活着、意识清醒、心甘情愿的情况下。一旦那人死了,或者心有抵触,血就废了。”

纯净的、蕴含强大生命力和净化之力的心头血。身怀特殊血脉。体质纯净。心怀强烈善念或执念。自愿献出。活着,意识清醒,心甘情愿。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把刀子,扎在陆擎心上。

这描述,除了“善念”或许存疑,其他每一条,都指向一个人——林见鹿。她身怀巫神血脉,体质纯净(虽然生机将绝,但血脉未污),心怀强烈的报仇和救人的执念,而且,如果是为他……她或许真的会愿意。

可是,她已经那样了。再取心头血,等于直接要她的命。而且,取血的过程,何等痛苦?他怎么能……怎么能让她再承受一次剜心之痛?就为了他这条……早就该死在漠北、死在江南、死在白狼谷的烂命?

不。绝不。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他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散发着药味的粗布。石台在一间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洞中央。石洞很高,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墙壁上插着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映照下,像无数从地狱伸出来的鬼爪。

而在石洞四周,沿着洞壁,摆满了一排排的石架。石架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陈列着上百个大小、形状、颜色各异的玉瓶。玉瓶在幽绿的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像无数只沉默的、凝视着石台的眼睛。空气里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腻药味,就是从这些玉瓶里散发出来的。

百瓶毒药。药王的“收藏”。

而在石台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陈砚,他看起来疲惫不堪,脸上有新添的伤口,衣服也破了,但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头发胡子纠结成一团、看不清年纪和面容的干瘦老者。老者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兽骨打磨成的拐杖,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面,闪着两点幽绿的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擎。

是药王。那个传说中的、神秘莫测的、用毒如神的奇人。他怎么会在这里?陈砚又怎么会找到他?

“醒了?命真硬。”药王嘿嘿笑着,凑近了些。陆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无数种药材和毒物、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小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身体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头,又有一万只虫子在吸你的血?嘿嘿,那就是‘噬魂丝’的滋味。不好受吧?”

“林……林姑娘……在哪儿?”陆擎不理会他的调侃,艰难地转动脖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没看见老邢,没看见静慧师太,没看见平安和狗蛋,也没看见林见鹿。他们去哪儿了?

“放心,那女娃子,还有那几个累赘,在隔壁石室,安全得很。老夫这‘万毒窟’,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藏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药王用拐杖指了指石洞一侧的一个小门,“那女娃子情况不妙,生机几乎断绝,全靠你那颗‘续命散’吊着。但‘续命散’只能吊命,不能救命。她的时间,比你还少。最多……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六个时辰。比他还少。

陆擎心脏一抽,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一动就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跌回石台。

“别动,别动。你现在这身子,动一下,蛊毒就活跃一分,离死就近一步。”药王按住他,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小子,咱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把那女娃子交给老夫,老夫用她心头血做药引,配出解药,救你的命。你活着,才能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报仇也好,救人也好。那女娃子反正也活不成了,用她一条命,换你一条命,还换这天下一个希望,不亏。”

“放屁!”陆擎嘶声骂道,眼中凶光毕露,“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算变成鬼,也要撕了你!”

“哟,脾气还挺大。”药王不怒反笑,眼中绿光闪烁,“可你不答应,你们两个都得死。你死了,那女娃子也活不成。她死了,你也活不了。两条命,换两条命,多不划算。不如牺牲一个,保全一个。这笔账,你不会算?”

“我的命,不值钱。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陆擎咬牙,一字一句地说,“要解蛊,用别的办法。用我的血,用我的肉,用我的一切都行。但动她,不行。”

“用你的血?你的肉?”药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洞里回荡,格外刺耳,“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血,是什么味道?是甜的,带着蛊虫的腥臭味,和上百种毒药混合的怪味!你的肉,早就被蛊毒和‘百毒炼心散’浸透了,比最毒的毒蛇还毒!用你的血做药引?那解药就不是解药,是穿肠毒药,谁吃谁死!”

陆擎沉默了。他知道药王说的是事实。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毒药和蛊虫填满的、行走的毒囊。除了等死,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还有办法。陈妃给的“噬心蛊”蛊卵!那东西,以毒攻毒,专克子母连心蛊的变种!或许……能对付“噬魂丝”?

“我……我有‘噬心蛊’的蛊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噬心蛊?”药王一愣,随即眼中绿光大盛,“苗疆禁术,以自身心血饲喂,专噬同源蛊虫的‘噬心蛊’?你有?在哪儿?”

“在我怀里……陈妃给的。”陆擎艰难地说。

药王立刻伸手,从他怀里摸出那个陈妃给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珠一样的细小颗粒,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和药味的甜香。

“真是‘噬心蛊’的蛊卵!”药王声音都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而且,是喂养了至少八年以上的极品!这玩意,用好了,确实能克制‘噬魂丝’!但风险极大!‘噬心蛊’入体,会疯狂攻击你体内所有的蛊虫,包括‘噬魂丝’。但这个过程,就像在你身体里开战,两股剧毒的力量厮杀,产生的毒性和破坏,足以在瞬间要了你的命!就算你侥幸不死,身体也会被彻底摧垮,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而且,蛊战之后,无论哪一方获胜,残留的蛊毒,都会永远留在你体内,侵蚀你的生命,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苟延残喘。你确定……要用这个?”

“用。”陆擎毫不犹豫,“只要……能暂时压制蛊毒,让我……能动,能做完该做的事。其他的……无所谓。”

“做完该做的事?”药王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去锁龙井?想阻止‘提线人’?”

“是。”

“就凭你现在这样子?就算用了‘噬心蛊’,压制了‘噬魂丝’,你也是个半废人。锁龙井下,‘祭魂坛’周围,机关重重,守卫森严,还有……那个玉玺里的老怪物。你拿什么拼?”

“拿命拼。”陆擎咧嘴,想笑,但笑容扭曲,“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现在,该把它还回去了。但在那之前,得拉上该拉的人,一起下地狱。”

药王沉默了,看着陆擎那双燃烧着疯狂和决绝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疯子。又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罢了,罢了。老夫这辈子,见过的疯子多了,不差你一个。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就帮你一把。但丑话说在前头,用‘噬心蛊’,九死一生。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而且,老夫要报酬。”

“什么报酬?”

“等你们从锁龙井回来,如果还活着,把‘祭魂坛’下面,那‘镇龙钉’旁边生长的一株‘地心火莲’,给老夫带回来。那东西,是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老夫找了几十年了。”药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地心火莲?”陆擎皱眉,陈妃给的记载里,好像提到过,“镇龙钉”周围,因为地脉龙气汇聚,会生长出一些奇特的植物,其中就有“地心火莲”,性至阳,是克制阴邪之物的圣药,也能用来炼制起死回生的神丹。但记载也说了,那东西极难采摘,而且有凶物守护。

“没错。那东西,对老夫有大用。只要你答应,老夫就帮你用‘噬心蛊’,搏那一线生机。而且,老夫还可以再给你一样东西——”药王走到一个石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鬼面的小玉瓶,“这是‘燃魂散’。服用后,能在半个时辰内,激发人体所有的潜能,让你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力量、速度、反应,都会提升数倍。但药效一过,轻则武功全废,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当场毙命。这是真正的搏命之物。你,敢要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百瓶毒药(第2/2页)

激发所有潜能。感觉不到疼痛疲惫。力量速度反应数倍提升。代价是武功全废,经脉尽断,或者……魂飞魄散。

这是为他最后时刻准备的。当所有希望都破灭,当必须用命去换一个结果时,用的东西。

“敢。”陆擎接过那个冰冷的、像握着一块寒冰的小玉瓶,紧紧攥在手心,“多谢药王。”

“不用谢,交易而已。”药王摆摆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赤红色的、散发着辛辣气味的药丸,“这是‘护心丹’,用百年血参和还魂草汁液炼制,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减轻‘噬心蛊’和‘噬魂丝’争斗时对你心脏的冲击。先服下,调息片刻。然后,老夫为你种蛊。”

陆擎接过药丸,吞下。药丸很苦,很辣,像吞下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然后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心口。那擂鼓般的闷响,似乎被这股热流压制,减轻了一些。身体的寒冷和僵硬,也缓解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依言调息,努力引导那股热流,护住心脉,也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暴。

一炷香后,药王示意他准备好了。

“过程会很痛苦,比你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加起来还要痛苦百倍。忍住,别昏过去。一旦昏过去,你的意识就会被蛊虫吞噬,永远醒不来了。”药王严肃地警告,然后,用一把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玉刀,在陆擎心口的位置,划开一个十字形的小口。

血涌了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一股甜腻的腥臭味。药王立刻拿起一颗“噬心蛊”的蛊卵,小心地放进那个伤口里。蛊卵一接触血液,立刻像活了一样,迅速融化,变成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红色的细线,顺着伤口,钻进了陆擎的血管,朝着心脏的方向,飞速游去。

开始了。

第一波剧痛,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陆擎的四肢百骸!他浑身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眼睛瞬间充血,眼前一片血红。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红色的“噬心蛊”,像一群饥饿的狼,冲进了他的血管,迎面撞上了那些黑色的、盘踞在他血脉里的“噬魂丝”。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阴毒霸道的蛊虫,瞬间在他体内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撕咬!吞噬!融合!爆裂!

每一寸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成了战场。两种蛊毒激烈碰撞产生的毒性,像最烈的毒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肆虐。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正在被一寸寸撕裂,被毒火焚烧,被两种力量疯狂拉扯、蹂躏。

痛!无法形容的痛!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痛!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满嘴都是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石台,留下道道血痕。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痉挛,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粗布。

但他没昏过去。他不能昏。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撑过去!林见鹿还在等他!锁龙井还在等他!“提线人”还在等他!

陈砚在一旁看着,脸色惨白,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擎在剧痛中挣扎。

药王则全神贯注,手指飞快地在陆擎身上几处大穴点下,用自身精纯的内力,引导、疏导着两股蛊毒争斗的余波,也护住陆擎心脉最后一点清明。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陆擎体内那两股疯狂厮杀的力量,似乎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剧痛开始减弱,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遍布全身的麻木和虚弱。他感觉到,那些血红色的“噬心蛊”,似乎占据了上风,将大部分“噬魂丝”逼退、吞噬、或者同化了。但“噬魂丝”并未被彻底消灭,它们化作了更细、更隐蔽的黑色丝线,潜伏在了血脉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像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扑的机会。

而“噬心蛊”在吞噬了大量“噬魂丝”后,似乎也消耗巨大,颜色变得黯淡,行动变得迟缓,大部分蜷缩在了他的心脉附近,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蛊战,暂时结束了。陆擎活了下来,但身体,也彻底被摧垮了。

他感觉不到疼痛了,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像灵魂脱离了一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悬浮在半空,冷漠地看着石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但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东西”。

那是他吗?那个曾经在漠北草原纵马驰骋、在江南雨夜手刃仇敌、在白狼谷绝境中背水一战的陆擎?现在,只剩下一具被毒药和蛊虫填满、生机将绝的破烂皮囊了。

“成……成功了?”陈砚声音颤抖地问。

“暂时……成功了。”药王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眉头依然紧锁,“‘噬魂丝’被压制了,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噬心蛊’也陷入了休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会怎样。而且,他身体受损太严重,经脉多处断裂,内脏也有暗伤,武功……恐怕是废了。现在,他就是一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而且,随时可能因为蛊毒反噬或者内伤爆发,猝死。”

武功废了。力气大点的普通人。随时可能猝死。

这就是他搏来的一线生机。

陆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能动,但很僵硬,很无力。他想坐起来,陈砚连忙过来扶他。

坐起身,他看向药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能……能走了吗?”

“能走,但走不快,也走不远。”药王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还要去锁龙井?你现在这样子,去了也是送死。”

“死,也得去。”陆擎看向陈砚,“陈先生,林姑娘……怎么样了?我想……看看她。”

陈砚眼眶一红,点了点头,搀扶着他,朝那个小门走去。药王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小门后,是另一间稍小的石室,同样摆着石床石桌。老邢躺在角落里一张石床上,昏睡着,但呼吸平稳,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静慧师太坐在他旁边,闭目捻着念珠。平安和狗蛋则蹲在另一张石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是林见鹿。她静静地躺着,盖着皮裘,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之前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呼吸能明显看到了。废手赌王那颗“续命散”,果然起了作用,暂时吊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陆擎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的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梦里,也在忍受着痛苦。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的手,沾满了血污、毒药和蛊虫的气息,他怕弄脏了她。

“六个时辰……”他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最多六个时辰。”药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续命散’的药效一过,她会立刻……而且,取心头血的过程,本身就会加速她的死亡。就算一切顺利,用她的血为你解了蛊,打开了‘祭魂坛’的门,她也……活不成了。你……真的想好了?”

陆擎没回答,只是看着林见鹿,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又要把你……卷进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哽咽,“但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完。需要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等这一切了了,我就来陪你。在那边,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直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

“药王前辈,麻烦您,准备取血。陈先生,麻烦您,准备工具和地图。师太,平安,狗蛋,老邢……就拜托您了。”他一一吩咐,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去锁龙井。”

“陆大哥……”平安和狗蛋哭着,想说什么。

“听话。”陆擎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在这里,照顾好邢爷爷,也照顾好姐姐。等我们回来。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们就跟着师太,好好活下去。别想着报仇,好好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

两个孩子哭着点头,用力擦着眼泪。

静慧师太睁开眼睛,看着陆擎,眼神悲悯,也带着一丝敬佩。她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一路走好。老尼会为你们祈福,也为这天下苍生……祈福。”

陆擎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药王和陈砚。

“开始吧。”

取心头血的过程,陆擎没有看。他背对着石床,听着身后林见鹿压抑的、像小兽一样的痛苦**,听着药王沉稳的指导和器械碰撞的轻响,听着陈砚沉重的呼吸,也听着自己心脏那缓慢、但依然顽强跳动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剐一下。但他没有动,只是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是一瞬。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

“好了。”药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血取好了,封在玉瓶里。她的情况……还算稳定,暂时不会有事。但‘续命散’的药效,恐怕只剩下不到三个时辰了。你们……得快。”

陆擎缓缓转过身。林见鹿依然安静地躺着,只是脸色更白了,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苍白的玉兰。她的心口位置,衣服被剪开了一个小口,贴着一块浸了药膏的白布,有极淡的血迹渗出。

陈砚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通体洁白的羊脂玉瓶,瓶口用蜜蜡仔细封着。玉瓶微微透着温润的光,能看见里面装着大半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还魂草清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林见鹿的心头血。蕴含着纯净巫神血脉、强大生命力和她最后执念的“地脉之钥”。

陆擎接过玉瓶,入手温热,像捧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像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走。”他不再看林见鹿,怕多看一眼,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陈砚背起准备好的包裹,里面是工具、药品、地图、干粮,还有那把用油布包裹的“镇岳剑”。陆擎则只拿了药王给的“燃魂散”玉瓶,和几颗应急的药丸。

两人对众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石室,走向“万毒窟”的出口。

外面,依然是黑夜。但距离天亮,应该不远了。

六个时辰。不,现在可能只剩下五个时辰,甚至更少。

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到锁龙井,进入“祭魂坛”,找到“镇龙钉”,用林见鹿的血和咒语打开最后的门,然后……面对那个藏在玉玺里、存在了数百年的亡魂,做最后的了断。

前路,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但,那又如何?

路,总得有人走。担子,总得有人扛。

他这条命,早就该还了。现在,只是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至于结果……

他握紧了怀里的玉瓶,和那个冰冷的、装着“燃魂散”的小瓶,望向皇宫方向那片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