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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八十一章 刘备的广筵荆楚豪门与荆南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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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氏良家子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9-07 12:53:38 来源:源1

第88章刘备的广筵荆楚豪门与荆南工商大计

阳春三月,正是江南最美好的时节。

湘江两岸草长莺飞,洞庭湖畔芦苇新绿。

刘备也意气勃发,在烟波亭中设下酒宴,宴请长沙郡内豪强大族及四方商贾。

消息传出,非但长沙本郡的刘氏、寇氏、桓氏、吴氏等大族闻讯而至,便是邻近的零陵、桂阳,乃至江北的南郡,亦有豪商巨贾慕名而来。

一时间,烟波亭外车马络绎,湖上帆影幢幢,竟是荆南近年来少有的盛会。

东汉豪强大族,皆以庄园形式进行经营生产。这些大族田连阡陌、宾客成群,庄园之中除了农耕之外,普遍亦设有各类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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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铁、织锦、漆器、陶器、木器、酿酒,不一而足。

其产品除了供本族自用,更多是销往四方,换取金帛粮秣。

譬如寇氏冶铁、吴氏染织、刘氏制陶皆闻名四方。

而今日赴宴的宾客中,除了长沙豪强,甚至还有不少外地大族慕名而来。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南郡黄氏。

黄氏乃南郡枝江的百年望族,世以木工技艺名扬荆楚。其族中匠人所制器物,精巧绝伦,远非寻常木匠可比。

此番黄氏族人携数件精品而来,一入烟波亭,便引得众人围观。

其中一件是木制的强弩模型,以桑木为臂,柘木为机,以牛筋为弦,结构精巧,望山、悬刀、钩心等部件皆可活动,与真弩无异。

这可谓是其实力的完美展现,能制作这种模型,便能制作真正的强弓硬弩。

另一件则是一艘巨大的舟船,就泊于烟波亭外的洞庭湖上。其长约十余丈,船身宽厚,巍峨壮阔。

据黄氏族人介绍,其前后四舱,载货可达千石。顺风日行两百里,劈波斩浪可渡荆江风浪之险,洞庭波涛之恶。

这引得各方豪强皆纷纷登船细察,盖因如今朝廷对商贾商船征税,船五丈以上,一算。

所以自然是船越大,贩卖货物越多,商贾利润越高。

有了这大船,长江沿线的商货转运便不再是难题。

洞庭之鱼、零陵之橘、桂阳之铁、长沙之稻,皆可顺江而下,北抵江陵,东达吴会。

而中原的盐铁丝绸亦可溯江而上,直入荆南腹地。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数百玄甲卫士进抵烟波亭下,甲士们迅速分列甬道两侧,朱旗猎猎,长矛如林,甲光耀日。

门下督赵云按剑立于亭千阶下,高唱一声:「汉室宗亲、长沙太守、广武亭侯、刘府君到—」

数百名宾客纷纷起身,翘首望向甬道方向。

他们远道而来,除了洽谈商事,最重要的便是想一睹这位名动天下的刘玄德。

传闻他威震河朔,两次大破百万之众,擒张梁、斩张宝,旬月之间扫平长沙叛乱,又以仁政治郡,绩冠天下。

今日终得一见,众人皆是翘首以待。

只见甬道尽头,一辆郡守高车疾驰而至,十余名玄甲骑士护卫两侧,一面面赤旗飘扬,旗上大书「长沙太守」、「广武亭侯」等字。

待马车停稳,刘备从车上迈步而下,他头戴武弁、身着朱红锦袍、腰佩青绶银印,外罩一领玄色大氅,从容而来。

他身后甄氏族长甄尧、寇氏族长寇元及诸曹吏员拥簇环绕,张飞手按长剑,豹头环眼,虬髯戟张,虎虎生威。

宾客中有人低声惊呼:「这便是刘玄德!果然气度不凡,英姿勃勃,实乃雄杰之姿也!」

「好一支虎狼之师!难怪此人能屡破百万贼寇,威震河朔。有此精兵在手,长沙豪强谁敢不从?」

也有人对刘备的改革颇有微词,但见其麾下兵威之盛,亦只得暗自咽下。

刘备步入烟波亭,众人齐齐拱手作揖:「拜见刘府君。」

他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

然后他在主位落座,环顾亭中,语气温和,笑道:「诸位且入座。今日广筵荆州名士,非为政事,实为广开言路,听取诸位高见。」

待众人纷纷落座,他端起漆耳杯,向众人敬饮一口温酒,以示今日只是闲聊,不必拘束。

然后才缓缓说道:「汉室立国以来,历行重农抑商之策。此非朝廷有意困商,实乃迫不得已。」

「昔孝元皇帝时,谏议大夫贡禹便曾痛陈其弊——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于钱也。」」

「商贾之利数倍于耕田,若不加以抑制,则百姓皆弃农经商,田畴荒芜,仓廪空虚,一遇灾年便是饿殍遍野。故朝廷不得已,屡申重农抑商之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备又复欲强调重农抑商之策时,刘备话锋一转,说道:「然治郡理政,当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长沙沃野千里,稻作一年两熟,农业之发达远非北方旱地可比。」

「更兼水网密布,湘江纵贯全境,北通江陵,南达交广,正是天赐之通衢。农有余粮,商有通途—此乃长沙得天独厚之利。」

「故备以为,当此太平岁月,正可在农业丰盛之后,大兴工商之利。但工商之法,备虽有志,却无成例可循。今日宴请诸君,正是想听听诸位的真知灼见,不知诸位有何教我?」

沮授闻言,率先起身,向刘备拱手一礼,又环顾在座宾客,慨然道:「府君既有此问,授便先抛砖引玉。近日授正受府君之托,考察长沙工商之事,略有心得,愿与诸君共享。」

「昔管仲治齐,分四民而使之各安其业——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柱石也。

自管仲以降,商贾便已被视为国中正当之业。然汉兴以来,屡行重农抑商之策,究其根源,非朝廷有意困商,实乃迫不得已。

「商贾之利远胜耕田,若不加以抑制,则百姓皆弃本业而逐末利。贫民虽得朝廷赐田,犹贱卖以贾,携资奔走于市井之间,不复归耕。于是田畴荒芜,耕者日减,仓廪空虚,一遇灾年便是饿殍遍野。贡禹所言末利深而惑于钱也」,正是此理。」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府君入长沙以来,不立田制,允许土地自由流转。愿耕者有其田,不愿耕者得以出售,使田亩不至于因业主弃农而荒废。」

「又推行计亩征税之法,使富者不能匿田逃赋,贫者得以减负务农。」

「然虽有良法,能减百姓之负,使其不至于辗转为贼寇。但若放任自流,商贾之利既厚,则百姓仍会争相弃农经商。届时田亩荒芜,仓廪空虚,虽有工商之利,亦是无根之萍。」

沮授此时转身对刘备恭敬一揖,正色道:「故授与府君相商,按府君所言之制,兴工商之法,首在固农本。必使长沙保有耕田十万顷,且每年新垦之田不得少于八百顷。在此根基之上,方可大兴工商。」

「否则,耕田日减,粮食日缺,工商纵然繁盛一时,终将因粮价腾踊、民不聊生而归于崩坏。《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工商之兴,必以农事之稳为其根基。」

刘备闻言,抚掌而笑,这正是他此前跟沮授、麋竺商议之时,谈及的想法。

只是他当时只提了一个笼统设想,一要农田不得荒废,必须保证人均有十亩耕地的红线。

长沙户口鼎盛时曾有百万,故要求长沙郡不论工商如何兴盛,都必须有在籍田亩十万顷!

这是底线,无论如何不能动摇。封建王朝,能否保证百姓人均有田十亩,是一个王朝兴衰的分界线。

如果能够垦田日增,农业发展兴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当时只是这么一提,没想到沮授真的因地制宜,将其完善成符合长沙形势的国策。

所以刘备慨然赞叹道:「卿真王佐之才也。卿之所言,正是备之所想!」

「备欲大兴工商,绝非弃农桑于不顾,正是要以工商之利反哺农事。此即所谓以工促农,以商富农」。」

「若农业不稳,则工商皆废;若工商不兴,则农具不备、货殖不通,百姓虽有沃野千里,亦难富足。《盐铁论》有云:工不出,则农用乏。」正是此理。」

座中豪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

南郡黄氏率先起身,拱手道:「府君既有此等远见卓识,我等大族巨贾敢不效犬马之劳。黄氏愿献翻车之技,以助长沙灌溉之利,使耕田岁岁有增,不负府君厚望!」

众人亦纷纷应和,亭中气氛愈发热烈。

有沮授与黄氏珠玉在前,诸人纷纷踊跃献策,谈及自己所欲求的工商之法。

甄尧率先起身,向刘备拱手一礼,又对沮授微微颔首,然后振奋说道:「公与先生所言固是。农为工商之本,工商为农之辅,二者相济,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然尧以为,兴工商之法,除固农本之外,尚有一事不可不察盐铁之利,乃国之大宝,不可轻授于私门。」

「《盐铁论》有云:盐铁之利,所以佐百姓之急,足军旅之费,务蓄积以备乏绝。」昔孝武皇帝设盐铁官营,非为与民争利,实乃以天下之利济天下之急。北逐匈奴,南平百越,军费浩繁,若非盐铁之利,何以支撑?」

「然自光武中兴以来,盐铁之禁渐弛,豪强大家得管山海之利,采铁石鼓铸,煮海为盐,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获利巨万而不纳赋税,贫民困苦而无所得。」

「尧虽年少,亦亲睹各地豪强私铸铁器、私煮盐卤,牟取暴利,而官府府库空虚、军资匮乏。」

他自光扫过在座的寇元与南郡黄氏,继续道:「故尧以为,府君若欲大兴工商,当以盐铁为先。若能将盐铁之利收归郡府,以官府之力统一冶铸、统一煮晒、统一发卖则利不在豪强,而在百姓。」

「贩盐所得之钱,可市牛、型、秧马,贷给贫苦农户。百姓得牛型,便可多垦荒田,田畴日辟则仓廪日实。此乃取之于盐铁,用之于农桑也。」

寇元听到此处,眉头微皱,但并未着急开口反驳。

刘备则微微颔首,他对国家专利,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抵触。

毕竟这种事,自古皆此,直到他穿越前,一些行业都由国家专营。

汉末也是卫凯向曹操提议重新将盐收为国有,然后以其直益市型牛,供给流民,然后才让关中复兴,洛阳重新繁华,成为国都。

而甄尧之所以提议盐铁专营,便是甄氏看上了这个暴利。

无需多想,若刘备真的要盐铁官营,那经营盐场的必然是甄尧和甄氏。

一旦刘备坐拥荆州,甚至不需要坐拥天下,甄氏通过盐铁之富,不用几年便能远超此前在中山之时。

到时候甄氏投资刘备的万金,就能十倍、百倍收回了。

而寇元之所以还未发作,同样如此。若盐铁收归官营,很有可能便是他们寇氏负责长沙铁官之事,此乃垄断暴利也。

但这跟刘备给他们甄氏的规划截然不同,若是要进行盐铁专营,那完全用不到甄氏这般顶级的经商豪族。

刘备随便找个官吏,就能推进。

而且冶铁一业,光武帝监禁松弛,确实是令中原冶铁行业大幅发展。

刘备可不欲以专营来限制民间冶炼。

于是刘备沉吟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尧所言,确为至论。夫盐,国之大宝也。自乱来散放,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型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以丰殖荆楚。远民闻之,必日夜竞来。」

「如此招徕流民,开垦荒田,皆必政绩斐然。」

随后他目光扫过在座诸人,众人皆紧张地注视着他,唯恐他禁止冶铁之利。

刘备断然道:「然冶铁之事,与盐卤不同。盐出于海,煮之即成,官营之则利归府库,公私两便。铁则不然农人耕田,需型铧锄镰;工匠制器,需锤凿锯钻;便是寻常百姓家,也缺不得菜刀、釜灶、剪刀、门环。」

「若将冶铁之利尽收官营,则农家换一把锄头、百姓买一口铁锅,皆须奔走于官市,往返于铁官,非但价高,更恐供不应求,误了农时,苦了民生。」

「光武中兴以来,盐铁之禁渐弛,私冶遍地开花。百余年下来,仅长沙一郡,冶铁作坊便不下数十家,铁器之利遍于乡里。百姓买犁买锄,无需远赴官市,只需到邻近豪强庄园便可购得,价虽不贱,却胜在便利。若骤然收归官营,这些作坊一夕关停,百姓何从购铁?农具不备,垦荒何以推行?」

寇元听到此处,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拱手道:「府君明鉴。寇氏冶铁,虽是私业,却也供应了长沙半数以上的农具。若官营垄断,寇氏上千工匠便无以为生,而长沙百姓亦将无犁可耕。」

刘备点了点头,一锤定音:「故备以为,盐铁之事,当分别处之。盐者,国之大宝,自即日起收归郡府专营,设盐官于长沙,所得之利,悉数用于市型牛、贷流民。」

「铁者,关乎农耕之本,不置官营,许民间冶铸,但有两禁:其一,严禁私铸铁甲、

矛头、强弩等军械,犯者以谋逆论处。」

「其二,冶铁作坊须至郡府金曹登记造册,所铸铁器不得囤积居奇。」

「二者并行,既不伤豪强之利,又不碍百姓之需,亦不使军械流散于外。」

此言一出,在座豪强纷纷面露喜色,有人抚掌而笑,有人长舒一口气。

亭中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与振奋。

南郡黄氏率先起身,拱手道:「府君明断!盐铁之政,既收盐利于官,又不夺铁利于民,可谓两全其美。」

「黄氏虽以木工造船为业,然族中亦有数百亩桑田、数十架织机,深知官营若推及百工,必致民困。今府君只收盐利,余者悉听民便,此乃仁政也!」

寇元亦起身,对刘备深深一揖,笑着说道:「府君今日之政,让阖郡大族皆欢欣于道矣。」

「自去岁府君入长沙以来,废亭长、收乡官、清查匿田,长沙大族无不惶恐,只道府君视我等豪强大族如寇雠。」

「如今看来,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座豪强闻言,纷纷颔首。

自去岁以来,长沙豪强大族对刘备的新政多有抵触,甚至有人暗中联络,欲起兵对抗。

但今日亲见刘备这般开诚布公,又亲耳听到他对冶铁之利的宽容态度,原本的敌意便消了大半。

有人低声议论道:「谁说刘玄德乃酷吏,敌视豪强,不破我家不止?今日观之,其政虽严,其心实宽。盐铁之利,只收盐而不收铁;工商之法,许民营而不夺民利一此岂是敌视豪强者所能为?」

「不错!《酷吏列传》有言,鹰鹯之逐鸟雀,酷吏之治豪猾。」刘玄德以铁腕治郡,清查匿田,废亭收乡,我等原以为其乃鹰鹯之吏,视豪强若鼠雀。如今视之,府君实非鹰鹯,乃凤凰也。鹰鹯逐鸟雀以啖之,凤凰栖梧桐以安之。」

刘备莞尔一笑,他自然不可能完全将豪强逼到对面去。

东汉已经完全形成了庄园制经济,他要想一统天下,就不得不拉拢豪强。

而且公正而论,庄园经济,的确是当前乃至往后推一千年里先进生产力的代表。

刘备要发展国家、巩固国本、振兴工商都还得依靠他们。

刘备总不能把所有庄园给毁了,带着举国百姓,重回井田制时代,一同贫困饥馑吧?

众人议论间,麋竺亦起身,向在座豪强拱手一礼,朗声道:「诸君所言,正是府君之意。豪强大族,乃长沙之栋梁。府君欲兴工商,岂能自断栋梁?」

「诸君各有家传之技、世代之业—寇氏冶铁、吴氏染织、刘氏制陶、黄氏造船此皆长沙之宝也。府君今日所定章程,只为规范工商,不为剥夺豪强。诸君但依法经营,府君必为诸君保驾护航。」

刘备抚掌而笑,端起酒樽,向在座众人高高举起,慨然道:「麋子仲所言,正是备之心意。昔孝武皇帝时,汲黯为淮阳太守,卧而治之,郡中清静;义纵为定襄太守,严刑峻法,郡中震恐。皆能治郡,然治郡之法不同。备虽不才,愿效汲黯之宽,而不效义纵之酷。」

他将酒樽一饮而尽,目光如电,扫过在座诸人,掷地有声:「今日之会,既为广开言路,亦为与诸君定约。盐铁之政、工商之法,今日所定章程,皆将着为令条,颁行全郡。」

「从此长沙工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诸君依法经营,备必保诸君之利;若有吏员借故侵夺商贾财物者,备必严惩不贷。」

座中豪强纷纷起身,举杯应和。

亭外春雨初霁,湖上烟波浩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对于长沙的豪强大族而言,这新法,可谓是开了新篇章。

从此,他们不再是终日惶恐、惧怕官府打压的「豪猾之民」,而是有了合法身份、受郡府保护的「工商之家」。

至于那些去岁还蠢蠢欲动、欲起兵对抗的豪强,此刻也彻底打消了铤而走险的念头。

与其叛乱身死族灭,何不顺应时势,在这新政之中分一杯羹?

随后,麋竺从容起身,从亲随手中接过数十卷誊写好的章程,令侍者一一分发至在座诸人案前。

众人展开帛书,只见上面以工整隶书写着《长沙工商税法章程》数条,条目清晰,文字简明,每一条都标注着税率、征收之法与禁绝之事。

待众人都迅速阅览一遍后,麋竺朗声道:「诸君手中所持,便是府君亲定的《长沙工商税法章程》。」

「此章程乃竺与公与先生历时数月,走访临湘东西两市、湘江各处码头渡口,参酌汉室均输平准之制、当今盐制专营之法,反复商榷方才拟定。今日府君设宴,正欲借此良机,向诸君宣明新法,使四方商贾皆知长沙之政。」

他展开手中帛书,逐条宣读:「其一,行商之税。凡商贾于长沙境内贩运货物,不分坐贾行商,皆以货值计之,百取其二。市署设于东西两市及湘江码头三处,凡入市交易者,须至市署登记货值,由市吏验核后依率征税。」

「验讫发予税引,凭引通行全郡,不再重复征税。若有敢拦路私设关卡、重复征敛者,商贾可执税引直诉郡府,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第一条就令所有豪强大喜,这就是去除关税啊!

往日贩货,各县各乡皆有关津之卡,层层抽税,一趟商路走下来,所纳税赋往往十取三四。

如今全郡统一税引,重复征税之弊一扫而空,商路畅通,利润自然倍增。

而百取其二,乃是汉室故制,可谓宽仁之政,的确是符合刘玄德的仁义之名!

麋竺继续道:「其二,坐贾之税。凡于长沙境内开设作坊、商铺、邸舍者,每年按其所占市肆之规模,分上中下三等纳市租。上等商铺年纳一万钱,中等商铺年纳五千钱,下等商铺年纳两千钱。」

「工坊亦分三等,冶铁、织锦、造船等大工坊,年纳一万钱;中等工坊年纳五千钱;

小作坊年纳两千钱。各作坊须至金曹登记匠人之数、所产之货,由金曹核验后发予工籍。

凭工籍可享减免更赋之优。」

坐贾之税,分等定额,简明扼要,没有那些繁琐的估算与盘查,也不必担心市吏随意加征。

而「凭工籍可享减免更赋之优待」这条,更是对豪强格外有利。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可以凭借雄厚财力开设大工坊,还能让族中宾客免于摇役,专心从事生产。

这也是刘备重视工业的最重要一项政策。以往基本是只有德行出众、或者读书士人才有可能减免一些更赋,不用服摇役。

如今工籍也有这种减免了!更赋是年一百二十钱,工籍能减免三十至六十钱,甚至那些工艺极其精湛、技艺通神的匠人,可以完全减免!

这是刘备的有意偏颇,相较于商人,他还是倾向于百姓去做工人的。

毕竟工农有力量嘛。

工人才是真正生产力的先进代表。

如今读书人、力田和工匠皆有了更赋减免,只有商人没有。

也算是重农抑商的某种表现了。

麋竺又继续宣读了几条,包括商船之税船五丈以上,年纳一算,与朝廷旧制同;

船五丈以下,免征税赋,以便百姓捕鱼。

又规定凡外来商贾运货入长沙者,只在首入之市征收一次商税,出郡时不再重复征收0

待麋竺将整卷章程宣读完毕,在座豪强们心中皆已盘算清楚。

依这新法,他们名下工坊、商铺、商船每年所纳之税,相较此前官府层层盘剥,反倒减轻了不少。

关键是这些缴纳的税赋不是进了贪官污吏口袋,而是进了郡府府库,能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随着税法公示于众,有法可依,有章可循。往日那些县吏、乡胥随意加征、任意刁难的勾当,在新法之下将大为收敛。

一个在比较冷门的知识,甚至当世的普通人都未必知道,在封建体制下,行商经营,八成的精力都用在了应付官府之上。反倒是真正的买卖交易,是不足为道的细枝末节。

麋竺收起帛书,再次向众人拱手,慨然道:「《管子》有云:市者,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长沙工商之兴衰,系于诸君,亦系于法度。」

「今新法既立,章程已明,只要诸位在长沙境内依法经营,依章纳税,郡府必保诸君秋毫无犯,绝不使一人因吏员侵夺而蒙冤受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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