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玉筷断,灵矿不可让!(第1/2页)
顾远山在右侧席位上扭过头,朝圣朝公主席的方向瞅了一眼。
一双玉筷,齐根断了。
顾远山眉峰轻轻一动。
他没多看,朝身旁的礼部侍郎使了个眼色。
“快,补换一双。”
侍郎会意,弯着腰小跑过去,悄无声息地换了一双新筷。
冷洛泱接过筷子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她攥着新筷子,视线穿过满殿流光,牢牢钉在那个正沿甬道朝主位走去的背影上。
玄色锦袍,腰间好玉,步子从容。
昨天竹径里跟她斗嘴的人。
今天下午连廊底下套她话的人。
帝君。
这些,顾远山都看在眼里。
心里头盘算着,这位圣朝小公主,跟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之间,怕是有点故事。
铜磬响了三声。
乐班起奏,礼部侍郎持笏板出列,宣读贺词,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流程一板一眼地推着走,满殿文武各就各位。
冷洛泱一个字没听进去,她两只眼珠子恨不得把顾长生的后脑勺盯穿。
贺词念完。
顾长生落座后,抬杯遥敬,唇边还带着一点从容笑意。
“这个混蛋……”
冷洛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别开脸,连杯沿都没碰一下。
陆风眠在侧后方斟着自己那壶酒,嘴角的弧度极淡。
他没吭声。
酒过三巡。
席间气氛渐渐松泛开来,几位朝臣开始起身走动,互相敬酒寒暄。
李沧月搁下酒盏,起身。
顾长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并朝圣朝贵使席位行去。
按礼制。
主人向贵客敬酒,这是接风宴的必走流程。
李沧月走到近前,执盏微倾。
冷洛泱站起来,先规规矩矩地举杯,碰了一下,仰头抿了一口。
礼数做到了。
但视线一挪到顾长生脸上,味道立刻变了。
“帝君真是……好深的城府,好一场瞒天过海。”冷洛泱微微举杯,“洛泱佩服。”
顾长生神色未变。
他端起酒杯,迎着冷洛泱的视线。
“殿下言重,下午在连廊是我失礼,没有自报家门。”
话落。
他朝冷洛泱一敬,饮尽杯中酒。
“竹径里装路人,连廊下装跑腿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被耍着玩。”
冷洛泱咬牙,讥讽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我记仇?”
顾长生等她讥意落尽,才抬眸接话。
“殿下怒在明处,恼也坦荡,总好过有人把刀藏进文书里,还要旁人谢恩。”
冷洛泱差点岔气。
她倒回去捋了捋,他在竹径里确实没说过我是帝君的人,是她自己得出那个结论,然后他只是没反驳。
她越想越恼。
偏偏细究起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踩进去的。
这个认知让冷洛泱更气了。
突然。
陆风眠上前一步。
“帝君年少有为,谈吐不凡,我家殿下年纪小,不懂事,帝君见谅。”
冷洛泱转过头看他。
“陆叔,他故意不说自己身份,故意套我话,故意……”
“殿下自己没问。”陆风眠打断她。
冷洛泱险些当场瞪圆了眼。
陆叔今日怎还帮着外人说话?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陆风眠那话看似在帮顾长生解释,实则点出了她自己问话时的漏洞。
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冷洛泱从头到尾都认定这人只是个跑腿的狗头军师!
到底是她问得浅。
还是这人从一开始便牵着她的话头走?
冷洛泱盯着顾长生,顾长生也看着她,脸上那点笑意还在。
行。
她端起酒盏,仰头,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
她重重将空杯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算是接了这杯,也掐了这轮交锋。
陆风眠这才对李沧月遥遥一举。
“陛下,宴席欢愉,小事不谈,此番奉圣阁之命,前来验收十年贡仪。”
李沧月搁下酒盏,朝殿侧微微颔首。
红袖领会,起身走至殿中。
一份明黄封皮的折子捧在手中,步子稳当,绕过圣朝公主席,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风眠手上。
冷洛泱虽是圣朝公主,但真正有权核阅贡品的,是陆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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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风眠放下酒杯,接过折子,翻开。
殿内落针可闻。
他看得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指尖在某一页停了两息。
然后合上。
抬眸。
“陛下,贡仪丰厚,圣朝感念。”陆风眠开口,“只是……折中所列,似乎……少了点什么?”
太和殿安静下来。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
贡品清单是礼部和户部联合筹备了大半个月的,核对了三遍,逐项逐条地反复比照旧例,怎么可能少?
李沧月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
“陆先生,清单所列,皆依圣朝旧例,只多不少。”她声音清晰,“不知先生所指,少了什么?”
反问。
把球踢回去。
陆风眠笑了笑。
他将绢帛卷起,轻轻搁回桌上。
“东境新定三处灵脉矿藏。”陆风眠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其独占开采权之附件,不在折中。”
话音落。
殿内温度骤降。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官员顿时噤了声,端着杯子的放下杯子,嚼着菜的停了嘴。
东境三处灵矿,那是大乾将士刚从东黎人手里夺回来的,是国土,是资源,是未来!
圣朝要直辖开采权?
那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冷洛泱涉朝政不深,却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李沧月淡然道:
“东境三处灵矿,大乾不会交。”
陆风眠抬眼。
“理由?”
李沧月没有提利益,没有论得失。
“那三处矿是大乾将士从东黎一座城一座城打下来的,战报上的阵亡名册,到今天还没收完,遗孤的抚恤金,上个月才拨到第三批。”
“今天朝廷把灵矿交出去让圣朝直辖,明天怎么向那些死在东黎战场上的人交代。”
“他们拿命换回来的地,要告诉他们,白死了?”
冷洛泱的心猛地一提。
师姐这是要硬扛?
她忽然想起,在道隐宗的时候,师姐从来不跟人争辩利弊。
她只讲一件事。
该不该。
原来下了山,做了皇帝,也没变。
陆风眠唇边笑意敛尽。
下一息。
沉重威压自他身上压开。
席面上的酒盏开始细微地震颤,酒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离得近的几名官员脸色刷白,有人的手开始抖。
几乎在同一瞬间。
李沧月凤眸一冷,三品大宗师的气机轰然铺开,硬生生挡住了那股压向群臣的威势。
烛火齐齐横摆。
琉璃灯盏哐哐作响。
铜磬架上悬着的磬锤无风自动,嗡嗡震鸣。
满殿文武的脸色从白变青,几个修为低的七品八品官员直接扶住了桌沿。
顾长生只退了半步。
袖中墨绿色气息一闪即没,替身后几名低阶官员卸去了余波。
两股气场碾压出的余波扫过他身侧,他的衣袖猎猎翻飞,宫绦上的流苏坠子被震得横了起来。
三息。
陆风眠先收了。
今日他是来验贡,不是来掀桌,压到这里,已足够让大乾群臣看清圣阁的分量。
“陛下爱兵惜将,令人钦佩。”
陆风眠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缓缓开口道:“但有些话,陆某今日可以摆到明面上说,只要大乾交出东境三处灵矿的开采权,灵脉图录一事,圣朝可以不要。”
“大乾境内的灵脉分布,仍由大乾自行管辖。”
“这是圣阁愿意写在文书上的让步,也是今日能谈的最后余地。”
这话一出。
有几个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脉图录交出去,大乾山河底牌尽泄,三矿开采权交出去,圣朝便能在东境钉下第一根桩割,无论选哪一个,大乾的底牌就全摆在人家桌上了。
现在陆风眠说不要了?
冷洛泱脸色微变。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趟所谓验贡,恐怕从一开始就被圣阁塞进了另一层意思。
“拿圣阁压我?”
李沧月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陆使,你可知,若大乾今日退了这一步,明日靖东六城、西域三府、南疆九寨,是否都要重定章程?”
她凤眸如刀。
“若大乾执意不肯,你圣朝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