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谁来,会一会(第1/2页)
李沧月那句话落地,满殿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陆风眠没动。
他甚至没皱眉,只是搁下了酒杯,杯底与案面碰出一声轻响。
“陛下这话,是在威胁圣朝?”
“朕在陈述事实。”李沧月的声线平稳,“大乾不是软柿子,也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陆风眠笑了。
“陛下可知,上一个跟圣朝谈事实的皇朝,如今版图只剩三成?”
殿内死寂。
顾长生忽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
“陆使。”
“陛下所言,亦是大乾万千将士所想。但口舌之争,难定乾坤。”
陆风眠视线移过来,落在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迎着他的目光。
“晚辈有一浅见。”
“既关乎国土归属,又涉及双方颜面,不如……”他顿了顿,“以武论道?”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以武论道?
陆风眠威压稍缓,看向顾长生,目光深邃。
“帝君此言何意?”
顾长生不答,反问:
“陆使代表圣阁,圣阁代表圣朝。”
“圣朝强盛,天下共知。但圣朝之所以强盛,是因‘理’字为先,‘势’字在后,还是反过来?”
陆风眠没接。
顾长生也不等他接。
“若势先于理,则天下强邻皆可效仿。”他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今日圣阁可索我三矿,明日西域边境虎视眈眈的其余五大皇朝,是否也能因其势强,来索我北境万里草原?”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把具体争端,往上拔。
拔到规则的层面。
陆风眠嗤笑,打断他的铺垫。
“帝君不必咬文嚼字。”
他直接打断顾长生,“圣朝能立国八百年,靠的不是嘴上的理,而是手里的势。”
他目光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国弱则言轻,势强便能定规矩,大乾拿什么跟圣朝谈规矩?”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近乎羞辱。
几个武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李沧月凤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顾长生轻笑一声,不见动怒。
“陆使说得对。”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风眠,面向武将席位,“那大乾的势,便请陆使看一看。”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鬓角斑白、腰背挺直的老将身上。
“东境的雪,比北境更冷。”
“三个月前,大乾第七镇边军第三营,于黑石城殉国,营正陈破军,年四十七,其子陈小安,十七岁,父子同袍,共死于城头。”
老将们抬起了头。
其中一个,独臂的老将,眼眶瞬间红了。
顾长生缓缓转身,重新面对陆风眠,“朝廷抚恤文书至今未回,因为……遗体尚未找全。陈小安死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冻硬的馍,他爹给他省下来的。”
冷洛泱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道隐宗里,师姐讲过的故事,师姐说,山下的世界,比山上冷,冷的不是风,是血。
当时她没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顾长生继续说:“陈破军的婆娘,上个月抱着三岁的孙子,跪在县衙门口,问能不能把孩子他爹和他爷的坟,挪到一处,县令不敢应,因为尸首没找全,立不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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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若因圣朝一句话,便将他们拿命换回来的矿脉拱手相让,诸位大人,将来史书之上,该如何写今日太和殿内的我们?”
他顿了一拍。
“又该如何写那些……回不了家的忠魂?”
顾远山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顾长生深深一揖。
这一揖之后,文官席位接连有人起身,衣袍摩擦声连成一片,半座太和殿都站了起来。
就在顾长生话音落下时。
他体内丹田最深处,那缕蛰伏的青色雾气,忽然轻轻一颤。
很淡。
顾长生自己都没察觉。
但陆风眠察觉了。
他瞳孔微缩。
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气息……不,不是气息,是势。
极其微弱,却根植在顾长生的丹田最深处,与他新生的毒核融为一体,这不是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该有的东西,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带着审视看向顾长生。
“陛下,臣请旨。”
顾长生转身面向李沧月,躬身一礼,“今日太和殿,可效上古以武论道之礼。”
“请圣阁高手,与我大乾武将,在此殿内切磋印证,胜者,可提出一个要求。败者,当场履约,所有参与者,生死自负,事后不得追究。”
他声音朗朗,传遍殿内每个角落。
“以此论来定那三处灵矿归属,可显公平,亦可扬我国威!”
李沧月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凤眸一扫陆风眠,威严道:“陆使意下如何?是如贵客般依礼切磋,还是要在我大乾朝堂之上,行那胁迫之事?”
陆风眠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三息。
五息。
十息。
“有趣。”
陆风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帝君好谋略,将国土之争,转为武力较量,既避开了圣阁以势压人的口实,又给了大乾武将一个宣泄血性的出口。高明。”
“那就便依帝君所言。”
陆风眠应了。
冷洛泱松了口气。
但下一息,陆风眠的话锋一转。
“不过,既论武道,便该坦诚,我圣朝此行,除我之外,尚有四位随侍,其中三位,皆为四品天象。”
他顿了顿。
“最后一位……”
“修为虽弱我些许,但也是半只脚踏入三品。”
满殿死寂。
三品。
大乾如今京城内,大乾满朝武将,达到四品侃侃数人,而李沧月,是唯一一个三品,圣朝随随便便一个护卫,就是半步三品?
那陆风眠自己呢?
陆风眠没说。
但他站在那里,气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风眠看着顾长生,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去。
“顾长生,这局你们敢接吗?”
顾长生攥了攥拳。
怕吗?
当然怕。
可那点惧意刚冒头,便被胸口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
“诸位将军。”他转过身,看向武将席位那几位老将,“有人要拆咱们的城墙,啃咱们的骨头。”
“谁来,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