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真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她想像中的难过。
她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艰难开口:
「友善……锺皓天,并不是小时候帮你解围的那个人呀。」
「不可能!你乱说!」
夏友善的道心,瞬间裂开了。
夏友善的呼吸一滞。
「我和锺皓天从小一起长大,算是……比较了解他。」
「我记得有一次,他回来,身上有点脏,还挺兴奋地跟我……跟当时一起玩的夥伴抱怨,说他们今天收拾了一个『怪胎丫头』,还有个『多管闲事的』。」
「他说那个怪胎嘴巴有点问题,被他们推倒了,哭得很丑……还有个男孩想帮忙,被他们一起教训了。他当时说那个多管闲事的男孩不自量力,活该挨揍……还嘲笑那个女孩是兔子嘴……」
杨真真适时地停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轻轻将手覆在夏友善放在桌上丶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上,像是安抚,又像是传递着冰冷的真相: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荒谬……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他当时是吹牛丶胡说八道……但是,友善……」
她看着夏友善口罩上方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丶只剩下震惊和巨大空洞的眼睛,轻声说:
「锺皓天,他可能……并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小时候帮你解围的英雄。」
「真正的英雄,或许……是那个被他嘲笑多管闲事丶挨了揍的男孩。」
「你……你乱说!」
夏友善猛地抽回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丶恐慌和不愿相信而尖锐变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皓天他……他明明记得!他描述过当时的场景!他……」
「你可以当我是胡说八道。」
杨真真收回手,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忆可能会出错。」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那本杂志,对呆若木鸡的夏友善露出一个清浅的丶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这顿我请吧。友善小姐,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夏友善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步履轻盈地走向收银台,结帐,然后推门离开。
宝蓝色的发带飘带在她身后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午后的人流中。
留下夏友善一个人,僵坐在卡座里,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周围咖啡机的轰鸣丶客人的谈笑,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她的大脑里,只有杨真真那句轻柔却致命的话在疯狂回荡——
「锺皓天,并不是小时候帮你解围的那个人。」
不!不可能!杨真真在骗她!她一定是嫉妒!是报复!是故意要破坏她和皓天的感情!
可是……
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问:杨真真是什么人?锺皓天又是什么人?这两者的话,谁更真实?
杨真真一个单纯天真的女人。
锺皓天一个学术抄袭,满口谎言的男人
正常人,一眼就能辨认。
「可恶的钟皓天……你竟然敢骗我……」
夏友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口罩下的嘴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崩溃剧烈颤抖。
回到家。
锺皓天正摸索着在客厅走动,不小心碰倒了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他懊恼地蹲下身,徒劳地在地上摸索。
夏友善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这副无能的丶狼狈的模样。
她的嘴唇伤口还在恢复期,本来就不能有大表情,医生也说暂时不能进行修复手术。
她也不想出去上班,面对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于是,她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怒火丶被欺骗的屈辱丶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全都倾泻在了这个屋子里,唯一的丶无法反抗的罪魁祸首身上。
她开始对他日夜折磨。
命令瞎子做事。
锺皓天摸索着去倒,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