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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第439章 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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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凡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1 10:34:45 来源:源1

第439章四谈(第1/2页)

但除了这开蒙教育是政府补贴餐食以外,高一级的府学仍要收取一部分束脩,国子监和黄宗羲恢复的书院更是皆需正常自费。

但如今府学学子不多,国子监和书院更是新立寥寥无几人,区域也是最小。

平日只有黄宗羲和几个徒弟还有王夫之、顾炎武几个同道中人喜欢在这里论道研学。

黄宗羲担任了祭酒(校长),而黄宗羲带来的那几个嫡徒也分别做了蒙学学堂的老师,但如此一来人手仍是不够。

于是陆安给重庆府衙发了话,如今除了贺道宁要统筹重庆府实在抽不出身以外。

王夫之和顾炎武也时常客串到府学教书育人,黄宗羲则专门着重负责府学,提拔高阶人才。

如此一来,陆安的三大思想家也算是集齐了,有义军经验的王夫之帮他管着重庆义勇营军政。

顾炎武与贺道宁共同管重庆民政地理、钱粮、兵防、水利、赋税、行政、后勤、户籍、屯田、筹饷等事情。

黄宗羲则是办府学,逐步抓起意识形态与人才储备。

为了府学更好开蒙和经世致用,陆安还熬了好几个通宵,增加了几门课程,分别是物理小识、简单数学、地理等。

他将自己能回忆起的东西都一股脑写了上去,但在交给黄宗羲后,对方却说写的乱糟糟,非要重新为陆安排版抄字。

除此之外陆安也还不知道让谁来教这几科,最后无奈只能让贺道宁发了告示,招募感兴趣的百姓来。

此时他脚下一跨进府学大门,外头的市井喧嚣便被隔在了身后。

正对大门是一条青砖甬道,甬道两侧各植了一排桂树,树冠还不甚茂密,但枝叶已经支棱起来了。

甬道尽头是一面粉墙,墙上嵌着一块新刻的石碑,碑面端端正正地刻着四个新写的大字。

“实事求是”。

那字是黄宗羲的手笔,筋骨分明,不事雕琢,十分简洁。

再往里走便听见了读书声,不是那种拖着长调摇头晃脑的吟哦,而是清清朗朗的童声齐读。

一字一顿读的是新编的蒙学识字口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陆安放轻了脚步,沿着甬道往前走。原先府学的正堂被改成了几间隔开的讲堂,朝南的一面全部打通换成了透光的纸糊长窗,站在廊下便能看清堂内的情形。

此时三间讲堂都在上课,最东边那间坐着几十个年纪最小的蒙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个个把背挺得直直的,小腿悬在条凳上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一个二十来岁、头戴方巾的先生正拿着竹鞭点着墙上的字块领读。

那先生陆安认得,也是黄宗羲从浙东带来的嫡传弟子之一,姓蒋,原是个秀才,在四明山上跟着黄宗羲一边躲清兵一边研学。

如今站在明亮的讲堂里,穿一身浆洗得挺括的布衣,脸上也少了菜色,多了几分红润。

而中间那间讲堂正在上算学课。

黑漆木板上用白土画着加减法的算题,十几个半大孩子在底下奋笔疾书。

有的咬着笔杆苦思冥想、面目扭曲,有的胸有成竹得算完,正得意地左顾右盼。

讲课的是王夫之,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把算题编成了实用题目,一题完后又是一题,他声音从窗缝里漏出来:

“且听这题,一亩水田收稻谷两石五斗,若以一成缴纳田赋,余下的自家吃用,你家种六亩水田,能剩多少?”

堂下的孩子们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筹,有个扎冲天辫的丫头率先举手抢答,王夫之点她起来,她脆生生地报了个数,王夫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抚着短须说了句“不错,坐下”。

陆安在廊下听着,心里想的是另一笔账,这些孩子,几年之后便可成长为赤武营的文书、吏员、军工局的技工、创业者。

第三间讲堂上课的也是黄宗羲的学生,正在讲地理,黑板上挂了一幅手绘的《川湖舆图简略》,用炭条画得虽不精致,但山川走向、城池位置、路途里程一清二楚。

那学生正拿教鞭指着长江沿线的几个标红点给半大少年们讲湖广地理。

穿过三道讲堂再往西走,便是原来两座相邻宅院打通后改建的区域。

靠北的一进小院已被单独圈了出来,门楣上新挂了一块木匾,上书“书院”二字,也是黄宗羲的字。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株大树把整个院子都罩在浓荫里,树下一方石桌,几个石墩散落四周。

桌上搁着一把紫砂壶并几只粗瓷杯,杯里还有半凉的茶汤,显然刚才还有人在此对坐。

这里则是黄宗羲的书院区域,目前还没有正式招收学生,平日里只有黄宗羲和他的弟子们在此整理典籍、编写教材、互相商讨教学,偶尔王夫之和顾炎武也会过来清谈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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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站在院门口往里头多看了几眼,石桌上还摊着叠写了一半的手稿,被一块青石镇纸压着,纸角在微风里轻轻掀动。

陆安认得那纸上的字迹,也是黄宗羲的手笔,他想起顾炎武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黄宗羲正在写一部大书,要穷究历代制度得失,为日后的新朝立法。

陆安没有走进去翻看,只是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便身往回走,没想到刚回头便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却是顾炎武,此刻对方一手托着茶盘,盘上搁着茶壶和几只干净杯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小炭炉,炉上的小铜壶正呼呼冒着白汽。

他看见陆安站在廊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公子什么时候来的?为何这前头门卫连个通报都无?”

陆安笑道:“我让门口的人别嚷,这府学里正上着课,要是外面喊一嗓子,这几间讲堂还上不上课了?”

顾炎武闻言想笑了,他连忙举了举手里的茶盘说:

“我原是要找梨洲兄清谈的,特地去厨房讨了些新茶,又嫌厨房离得远来回走动茶水会凉,索性连炭炉也一并端了来。

今日公子来的好不如来得巧,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到树下坐坐?”

陆安朝旁边看了一眼,冉平正站在几步外等他,他想了下今日时日也差不多了,也没有其他安排,便点头道:“可。”

两人走到树下,顾炎武将小炭炉搁在石桌旁边的地上,又熟练地烫杯、洗茶、注水。

茶刚泡上,院门又被推开了,黄宗羲从里头踱步出来。他出来一看是陆安,连忙整了整衣冠要行大礼,又被陆安一把扶住,按着他坐到了石墩上。

黄宗羲坐定之后,上下打量了陆安几眼,感慨道:“公子今天没有前呼后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倒让老朽想起了当年在浙东讲学时的光景,三间草堂,几个门生,一盏油灯点到天亮。

却是胆战心惊担心清兵追捕,那时候做梦也不能想到,还能有今天这样安稳的府学。”

陆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想说些什么,廊道那头又转出一个人来。

王夫之手拿一卷讲义,青布长衫的袖口上还沾着许多灰,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见陆安也并未惊讶,因为他方才在讲堂上从窗子里已经瞥见了对方人影。

他来重庆也算是待久了,习惯性朝陆安拱了拱手见礼,也不多客套,自己则在石桌旁找了个石墩坐下,把讲义往桌上一搁,开口便是一句感慨:

“方才我在给蒙童上算学课,讲的是按亩征税的算法。有几个孩子算得比大人还快,颇有些天赋,几升几合也都算得门清。”他摇了摇头,“算学还需教给能用到的人手里,如此一天顶十天的功用。”

顾炎武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讲义,接道:“不光算学如此,哪一门学问不是?如今多少士子,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问到田赋怎么收、漕运怎么走、何地在何处,一窍不通。

这样的学问,读穿了也是废物。所以我说,匹夫如果没有实学傍身,他拿什么去尽责?拿八股文去打鞑子?”

黄宗羲将手中茶杯往石桌上一搁,但他没有看顾炎武,也没有看王夫之,而是将目光正正地投向了陆安。

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待一开口,便让在座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殿下……”

这次黄宗羲他没有叫“公子”,而是用了“殿下”这个称呼,在这个午后树荫下的闲谈里,这个称谓便显得不同寻常。

“今日难得我三人与殿下同坐于此,有些话,压在在下心里很久了,今日不说,不知何日才有机会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陆安见对方如此庄重,当即也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认真地看着他:“梨洲先生请讲,今日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三位也大可但说无妨。”

黄宗羲微微颔首,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也带了几分期许。

他开口时,语气有着久经思虑之后的笃定:“殿下兴义师、复疆土,救万民于水火,我等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不敢只颂功绩。

殿下可知,烈皇一生勤勉,鸡鸣而起,夜分不寐,节俭自律,不近声色,论勤政,论私德,历代帝王中少有能及者。

可为何这样一位勤勉之君,最终却落得煤山自缢、社稷覆亡的下场?”

他没有等陆安回答,自己则先出了答案:“盖因君权独断,视百姓为私产,视百官为仆役。先帝又偏听偏信,朝令夕改,苛征繁兴,终至天下离心。

属下斗胆说一句,先帝是位清心寡欲的贤者,却不是一个好皇帝。殿下是先帝嫡子,应当知道先帝的失处,更应当改先帝的失策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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