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菠萝油与日常(第1/2页)
罗俊宇的案子结了。报告写完了,证据移交了,孙耀辉和何志勇等着下个月开庭。重案组又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永希迟到,礼贤泡面,展婷烧水,姚学琛坐在窗边喝速溶咖啡。
星期一早上,永希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袋子里装着四个菠萝油,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楼下电梯又坏了,我爬了十八楼。”
“电梯没坏。”礼贤头也没抬,“我早上坐电梯上来的。”
永希愣了一下。“没坏?那我刚才按了没反应——”
“你按的是货梯。货梯坏了两个星期了。”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一次犯了低级错误,干脆不解释了,把菠萝油和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人一份摆在桌上。“吃吧,我请客。”
展婷拿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热奶茶,多奶少糖,温度刚好。“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哪天不大方?”
“你上次请客是什么时候?”
永希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反正我请了,你们吃就是了。”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拿起一个菠萝油咬了一口。酥皮很脆,黄油是半融化的,从裂开的缝隙里流出来,他用手接住掉下来的碎屑,没让碎屑掉在地上。
“姚Sir,你吃东西真干净。”永希说。
“习惯了。”
“我每次都掉一桌。”
“看得出来。”礼贤说。
永希瞪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菠萝油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果然掉了一桌。他低头看了看,没管,继续吃。
四个人吃着早餐,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画出一块亮斑。永希眯着眼睛看着那块亮斑,忽然开口:“姚Sir,你说孙耀辉那种人,在监狱里会不会反省?”
“会。但反省不代表会改变。”
“什么意思?”
“很多人进了监狱都会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做那些事。但出来之后,找不到工作,没有收入,生活压力一来,又会回到老路上。”
礼贤推了推眼镜:“所以坐牢没用?”
“坐牢有用。它让犯罪的人付出代价,让社会得到保护。但它不能保证一个人出来之后不再犯罪。那是社会的问题,不是监狱的问题。”
永希把最后一口菠萝油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太复杂了。我还是专心破案吧。”
展婷笑了:“你能专心就不错了。”
“我什么时候不专心了?”
“你上次查案的时候在看手机。”
“我在查资料!”
“你在看赛马直播。”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没法抵赖,低头喝奶茶不说话了。
姚学琛放下手里的菠萝油,看着永希。“罗俊宇出院了,你知道吗?”
永希抬起头:“出院了?什么时候?”
“昨天。他妈妈打电话来说的。头上的绷带拆了,伤口愈合得不错。医生让他过两周回去复查。”
“他回学校了吗?”
“还没有。他妈妈说想让他休息一阵子,等情绪稳定了再回去。”
永希点了点头。“那陈浩然呢?就是那个跟他一起打游戏的同学,他有没有去看过他?”
“去了。昨天下午去的,带了水果和一本书。”
“什么书?”
“《三体》。罗俊宇喜欢看科幻小说。”
永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妈妈告诉我的。她说罗俊宇想见你。”
永希指了指自己:“见我?为什么?”
“想谢谢你。你在工业大厦踹门的时候,他说他听到了那声响,知道有人来救他了。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永希低下头,耳朵根有点红。
展婷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害羞了?”
“没有。我热。”
“你热什么?空调开着呢。”
“我体质热。”
礼贤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上一个案子的痕迹——“罗俊宇”“孙耀辉”“何志勇”几个字还没擦掉。他拿起板擦,把那几个字擦干净,白板又变得白白的,像一面刚刷好的墙。
“下午没事的话,去一趟医院。”他说。
永希抬起头:“去医院干嘛?罗俊宇不是出院了吗?”
“去看另一个人。”
“谁?”
“孙耀辉。”
永希愣了。“去看他?为什么?”
“他在拘留所里说想见我。说有话要跟我说。”
永希皱了皱眉。“他有什么好说的?”
“去了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拘留所。
孙耀辉被带出来的时候,永希差点没认出他。才关了一个多星期,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塌下去了,眼袋深得能装下一枚硬币。他穿着一件橙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走路的时候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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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桌子对面坐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姚学琛坐在他对面,永希坐在旁边。
“你想说什么?”姚学琛问。
孙耀辉沉默了很久,久到永希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想跟罗俊宇说对不起。”
“你可以写信给他。”
“他不会想收到我的信。”
“那你跟我们说也没用。”
孙耀辉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没用。但我就是想说出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头下面一滩血。我以为他死了,那三天我每天都做噩梦。”
永希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个人骗了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害得他差点死掉,现在在这里哭,说对不起。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害怕坐牢?
“孙耀辉,”姚学琛的声音很平,“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吗?”
孙耀辉抬起头。
“不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没工作,是因为你选择了最容易的路。骗人来钱快,不用出力,不用看人脸色。但这条路走到最后,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孙耀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
“知道没有用。要改。”
孙耀辉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姚学琛站起来。“你的话我会转告罗俊宇。但原不原谅你,是他的事。”
他转身走了。永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孙耀辉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
走出拘留所,阳光照在脸上,永希眯起眼睛。
“姚Sir,你说他是真心的吗?”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坐牢。真心不能减刑。”
“那你还来见他?”
“他说有话要说,我给他机会说。这是他的权利。”
两个人上了车。永希发动引擎,但没有马上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拘留所的大门。
“姚Sir,你说罗俊宇会原谅他吗?”
“不知道。但不管原不原谅,罗俊宇都要往前走。原谅不原谅,都是他自己的事。”
永希点了点头,把车开出停车场。
回到办公室,展婷和礼贤正在整理旧档案。看到他们回来,展婷抬起头:“怎么样?”
“哭了。说对不起。”永希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你信他吗?”礼贤问。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罗俊宇没事了。”
展婷点了点头。“对了,罗俊宇的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想请你们吃饭。在家里做几个菜,表示谢意。”
姚学琛摇头。“不用了。跟她说心领了。”
“我说了,她坚持。”
“那就再坚持一次。我们不能收。”
展婷拿起电话,给罗太太回话去了。
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些年头了,两头都发黑,但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姚Sir,你说我们这行,是不是永远都在跟‘后悔’打交道?”
姚学琛看着他。“什么意思?”
“罪犯后悔,受害者后悔,家属后悔。所有人都在后悔。后悔当初做了什么事,或者没做什么事。”
“后悔没有用。有用的是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
“可有些人没有下次了。”
姚学琛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次的时候,阻止他们。”
永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展婷挂了电话,说罗太太终于放弃了请吃饭的念头,但非要送一面锦旗来。“让她送吧,”姚学琛说,“挂在走廊上,挺好看的。”
永希笑了。“我们组走廊上已经挂了五面了。”
“六面也不嫌多。”
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永希把桌上的菠萝油碎屑扫进垃圾桶,礼贤关了电脑,展婷把文件锁进柜子里。姚学琛最后一个走,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板——白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走了,”他说,“楼下茶餐厅,我请客。”
永希立刻精神了:“今天什么日子?”
“没日子。想请就请。”
四个人下楼,走进好运茶餐厅。阿姐看到他们就笑了:“老位置!菠萝油四个?”
“对!”永希第一个冲过去,坐在靠窗的红色皮椅子上。
阿姐记了单,转身走了。永希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