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晨曦大厅的钟声准时敲响,厚重的金色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昏沉的灯光斜斜洒在冰冷的地板上,映出几道狭长的身影,一群身着长袍丶头戴鎏金面具的人,从中走出。
大厅深处,缥缈若有若无的吟唱缓缓流淌,庄严之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穆。
梵蒂一身长袍裹身,将整个人都遮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张平日里藏在面具下的脸庞。她面容娇小玲珑,精致得如同易碎的瓷娃娃,少了几分荷光者的冷硬,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冰凉的触感顺着合金地板,攀上她**白皙的足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丶冷漠严苛的荷光者,只是一名奉命行事丶踏入晨曦大厅的上民。
周围的吟唱声越发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韵律,在空旷的大厅里反覆回荡。
梵蒂赤足踩在冰凉的合金地面上,每一步都轻得近乎无声,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不起一丝尘埃。
鎏金面具的人影分立两侧,如同沉默的雕塑,目光隔着面具落在她身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审视。
她微微垂着眼,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也不敢去看大厅深处那座被光晕笼罩的通道——里面是繁育任务的终点,也是所有上民在灯塔之下,必须履行的丶不容置喙的职责。
曾经作为荷光者,她手持戒律之权,审判着尘民,监督着秩序,冷漠得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枪。
可如今褪去身份丶卸下武装,她才真切体会到,在灯塔所谓的「大义」面前,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上民丶即便是执掌律法的荷光者,也不过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冰凉从脚底钻入四肢百骸,让她下意识缩了缩。
身旁的面具人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前行」的手势,声音经过面具过滤,显得低沉而模糊:
「梵蒂上民,遵从灯塔指引,履行繁育使命——上前。」
梵蒂攥紧藏在长袍下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终究没有反抗,只是一步步,朝着那片光晕深处走去。
周身长袍随着步伐无声滑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洁清凉的衣料,贴身勾勒出线条。
下一刻,一面鎏金面具被递到她面前,她抬手接过,缓缓覆在脸上,将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面容彻底遮住。
冰冷的金属贴着肌肤,与脚底的寒意遥相呼应,也将她最后一丝情绪,一同隔绝在内。
吟唱声骤然拔高,如同颂赞,又如同审判。
「咔嚓——」
合金大门重重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里空旷而死寂,中央只有一张被轻纱笼罩的床榻,铺着刺目的金色床单。几道身着长袍的身影守在角落,轻纱之后,一道并不算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似已等候许久。
「你们都出去。」
轻纱之后,传来一道让梵蒂瞬间僵住的熟悉嗓音。
可角落中的守卫纹丝不动,如同没有灵魂的雕塑,依旧沉默伫立,没有半分退避的意思。
下一刻,一道更冷的声线,从轻纱后缓缓透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都给我滚出去!」
这一次,角落中几人终于微微一滞。
沉默数息,她们缓缓躬身,无声无息地依次退向侧门,金属靴底摩擦地板的声响渐渐远去。
最终,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梵蒂,和轻纱之后的身影。
「过来,把面具摘下吧。」
轻纱后的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梵蒂紧紧咬着下唇,面具下的脸颊早已染上一层屈辱与涩意。她脚步微顿,终究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却自始至终没有抬手摘下面具。
或许是想守住身为荷光者丶身为上民最后的一点体面,又或许,是打心底里不愿让这个曾经被她俯视丶被她鄙夷的尘民,看见她此刻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径直躺上床榻,紧紧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隔着一层单薄衣料,她清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疾不徐,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忽然伸来,稳稳扣住她脸上的鎏金面具。
没有粗暴撕扯,只轻轻一捏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