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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子 第三百二十七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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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有扶苏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7-31 11:54:54 来源:源1

第三百二十七章落幕(第1/2页)

千绝壁。

这面高达数十丈、光滑如镜的黑色崖壁,是十万大山深处黑水洞的天然屏障,在过去几百年的岁月里,一直被周遭的生蛮部落奉为蛮神降下的神迹,是生蛮往来都会朝圣的圣地之一。

但此刻,这面神迹前,只站着一个人。

阿拓木披着精铁扎甲,风雨吹打在他那张满是图腾刺青的脸庞上,顺着他下巴的胡须滴落,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静地看着绝壁倒映的身后的血腥。

“噗嗤--!”

“饶命...蛮神会诅咒你们的!你们这些背叛了大山的恶鬼!”

在他的身后,那片原本属于黑水洞的寨子,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无数哀嚎声、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被冬雨渐渐淹没。

一眼望去,满地泥泞之中,皆是那些浑身**、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生蛮。

他们中的一部分青壮男子,如同牲口一般被藤条锁在了一起,一串连着一串,在无当部甲士的抽打下,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远去,他们的前路早已注定--被驱赶着走出大山,送入那座汉人的蛮市,然后为无当部换取回那些刀剑与雪盐来。

还有一部分生蛮青壮,则是因为在刚才的抵抗中展现出了足够的凶悍与狠辣,被阿拓木手下的头目挑中,他们被按在血泊里,强行割开手腕,饮下掺了同族鲜血的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会被折磨和洗脑,等到彻底没了退路,就被直接打散,编入这支转战十万大山的大军之中。

然而,他们的出路是注定了,可泥水里跪着的,更多还是...

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妇孺与老弱。

“砍了。”

无当部的什长们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同族,待到举起的手落下,一片刀光闪过,泥水里,便再无求饶声。

没什么好怜悯的。

在十万大山长大的人,都知道慈悲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毕竟,如今的无当部,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还会自己开垦几分梯田、去山林里狩猎的熟蛮部落了。

他们现在所有的生存物资,无论是吃下肚的精盐、粮食,还是穿在身上的盔甲,全部来自于大山之外那座蛮市的交易,以及对这片大山深处生蛮部落的掠夺与缴获。

既然已经彻底脱离了生产,既然所有的粮草辎重都要靠抢、靠换。

那么,留下这些既不能送到汉人手里换取东西,又不能拿起刀剑作战的妇孺老弱,除了白白浪费粮食,又有什么作用?

杀光他们,才是最优的选择。

阿拓木听着身后的屠戮声,不仅没有丝毫不忍,反倒觉得一阵难言的心安。

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破灭一个又一个不肯臣服的生蛮寨子,用同族的鲜血和骸骨铺路,将他们化作自己登上那个王座的养料,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不知疲倦地带着麾下的饿狼,杀穿了一层又一层的生蛮聚居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千绝壁,望向了那片十万大山常年被迷雾笼罩的腹地。

离那片传说中的族地,已经没有多远了。

那是所有蛮族心目中的圣地,是所有大巫和鬼主的居所,是蛮族千百年来的精神归宿。在过去,任何一个敢于对族地不敬的蛮人,都会遭到整个大山的唾弃与追杀,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那片圣地在阿拓木的眼中,不过是他霸业路上,一块最大的绊脚石罢了。

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头望过,那生养自己的雄溪洞的方向了。

一年的时间,听起来很短,但也足够改变太多的东西。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定居在十万大山最外围,畏惧生蛮作乱,畏惧汉人封山,与其他两个熟蛮洞主勾心斗角的可怜虫。

而如今呢?

他阿拓木的名字,已经成为了这十万大山深处口口皆传的传说!

这一年的杀戮,不仅是让他的兵力和地盘暴涨,更是让他的心境,也出现了许多变化。

从最开始,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残杀同族,抽干十万大山的血去向汉人摇尾乞怜。

到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支坚执锐的大军,当他发现那些曾经让他畏惧的生蛮部落,如今也不过是一群不懂战术只会冲杀的弱者时。

野心的滋生也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凭什么?

凭什么他阿拓木,拥有了这大山里几百年来最强大的武力,却还要给山外那些虚伪狡诈的汉人当一条看门狗?!

只要他打下族地!只要他砍下那些大巫的头颅,将蛮神的神像踩在脚下,然后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就不需要再看汉人的脸色!他可以占据大山,他可以整合所有的力量,自立为王!到那时,就该轮到汉人来忌惮他、来求他了!

是的,他不想再当狗了。

他要当这十万大山,古往今来,第一位真正的王!

......

大概是听烦了身后的哭嚎与求饶,阿拓木转过身,在几个亲卫的簇拥下,走近了黑水洞寨子里最大的一间吊脚木屋。

屋内幽暗,火盆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里面不知丢了什么东西,青烟升腾,几个浑身画满了图腾,瘦骨嶙峋的年老智者,正跪坐在火盆前。

他们的身子剧烈抽搐着,眼白翻起,倒像是被山林里的厉鬼附了身一般,嘴里用着最古老晦涩的蛮族语言,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词。

听到阿拓木推门而入的声响,这几个老智者齐刷刷地停止了抽搐,停止了呢喃。

他们一同转过头,那几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浑浊而又阴冷的光,沉默地看着这位闯入者,像是在等待着蛮神的旨意,又像是在等待着阿拓木低下他那高昂的头颅发问。

然而。

阿拓木只是冷冷地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对于神明的敬畏,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我留着你们这几个老东西的命,不是让你们在我面前装神弄鬼的。”

“你们知道我很讨厌这一套,如果你们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么,你们这几个废物,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世上的必要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几个智者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恐惧,但还是迅速收敛了那副装神弄鬼的做派,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直了身子,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位智者,沙哑开口:

“洞主息怒...我们,自然是为洞主的大业而谋算的。”

阿拓木冷哼了一声,大步走到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就说说吧。”

“前些日子送进来的那份请柬,你们怎么看?”

提到那份请柬,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毕竟,或许在蛮族过去千百年的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古怪的事情。

一个山外的汉人州牧,筑起高台,当着十万大山和汉人百姓的面,正式册封了一个年轻蛮人为...蛮王?

而且那个人还是阿拓木留在山外当质子的亲生儿子,偏偏阿拓木前些日子才逼着他们这些智者,给出了怎么自称蛮王的建议。

世间事还真是巧,老子在山里自称,儿子在山外受封,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居然还诡异地都不被大山里的子民认可。

不仅如此,听说汉人还为阿古拉赐下了几名汉家女子作为王后和妃子,更古怪的是,那汉人州牧,居然当众抹去了阿古拉的名字,赐他汉姓为“顾”,更名为“顾化”!

“洞主...”

老智者抬起头,沉吟片刻,忧虑说道:“汉人的用心,实在险恶,倒像是在报复您不和他们商量,便自称为王乐...封了阿古拉,便能挑起你们父子之间的猜忌,只要这份请柬和阿古拉做的那些事在山里传开,整个十万大山都会知道,您阿拓木的儿子,已经彻底向汉人低头了!这对您的威信,对您统一大山的霸业,是大大的坏事啊...”

“我当然知道!”

阿拓木不耐烦地打断了老智者的话,“汉人那种借刀杀人、挑拨离间的龌龊伎俩,我这一年来见得多了,我难道看不出来?!”

阿拓木看着火盆里的火苗,眼神复杂,咬牙切齿地说道:“顾化...好一个教化归化!”

“但是,我相信阿古拉!他是我阿拓木种出来的崽子,他的身体里流着大山的血!他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当汉人的走狗!他这么做,一定是被汉人胁迫的,他绝不会背叛我!”

看着阿拓木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

几个老智者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年长的那位叹了口气,用一种更加悲凉的语气,缓缓说道:

“洞主,您糊涂啊...”

“在大山里,当两只离群的野狼为了争夺一块肥肉而碰面时,难道因为它们曾经是同一个狼群的兄弟,它们就不会互相撕咬了吗?”

“背叛与否,很多时候,根本不在于阿古拉他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而在于...汉人已经把他架到了那个位置上。”

“他现在是汉人册封的王,他享受了汉人给他的权利、地位和女人,只要他尝到了甜头,只要他的身边围满了汉人的眼线...就算他一开始不想背叛您,但为了保住他现在的命,为了坐稳他那个有名无实的王位,他也只能走下去了!”

“形势比人强啊,洞主。他现在,已经是汉人用来对付您的一把刀了!”

阿拓木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火光映照在他扭曲的面庞上,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

其实,智者说的这些道理,他这种能在生蛮和汉人的夹缝中走到今天的人,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深想,不敢去深想!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骨血了啊。

为了统一外围的三洞,为了获得汉人的信任,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妾和兄弟子侄,斩断了所有的亲情羁绊;他这一年来,夜夜宿在那些抢来的年轻貌美的生蛮女子帐中,不知疲倦地辛勤耕耘,渴望着能再诞下哪怕一个子嗣。

可是,他毕竟年纪渐渐大了,在那长年累月的厮杀与暗伤中,那方面的精力早已力不从心。

整整一年!那么多女人!却没有一个人的肚皮能够鼓起来!

无当部里,私底下早已经有了流言蜚语,那些愚昧的族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说他阿拓木杀戮太重、背叛了同族,这是蛮神降下的断子绝孙的惩罚!

为了平息这些流言,阿拓木发狂地连砍了好些人,甚至将几个被怀疑是散播谣言的归降生蛮活活烧死,这才勉强压下了这股暗流。

但他心里的恐慌和无奈,却是如何也压不住的。

他之所以到现在,已经打到了十万大山的深处,手里握着这等力量,却依然没有公开和汉人决裂。

就是因为阿古拉,这个他唯一的、仅存的血脉,还在汉人的手里捏着!

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暗暗期盼过,期盼着阿古拉能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趁着汉人不备,逃离那座城池,逃回这茫茫十万大山之中。

只要阿古拉能回来!他阿拓木的脖子上,就再也没有了汉人套下的那根绞索!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反抗,反抗族地,反抗汉人!

可谁知道...

那个小崽子不仅没有逃回大山,如今竟然真的接过了汉人的大印,穿上了汉人的衣冠,甚至连祖宗的姓氏都给丢了!

难道...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缠着要带他去打猎的崽子,真的要在汉人的驯服下,背叛他的亲生父亲吗?!

“够了!闭嘴!”

阿拓木越想越觉得心头一股邪火乱窜,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满是戾气地在屋内踱步。

“汉人的诡计我心里有数,我不想再议论这件破事!”

“反正汉人就算不封他为王,也绝不可能放阿古拉回山,既然如此,封个什么劳什子蛮王又如何?!”

“十万大山里,向来是靠拳头和刀子说话的!从来就没有两个蛮王的道理!”

“只要我碾碎了这山里所有的反抗,只要我坐上了族地里的那个位置,山外被汉人牵着绳子的他,又有谁会认?!”

他转过身,逼视着那几个智者:

“不要再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打到族地去!打下族地之后,杀掉那些大巫和鬼主,我又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十万大山所有的洞寨,都心甘情愿地认可我这唯一的蛮王身份!”

几个老智者见阿拓木动了真怒,不敢再触他的霉头,纷纷正色,开始就着眼下的局势,绞尽脑汁地出谋划策。

“洞主,当下局势,我们虽连胜了好几场,但族地那边,也已经察觉到了您的野心。”

“据回报,族地周围的几个大洞,如千足洞、白骨洞,已经开始召回蛮兵了,甚至暗中派出了使者,在各部落之间游走,试图联合起来,共同抵御您的进攻。”

“若是陷入旷日持久的厮杀,在这冰天雪地里,我们的粮草盐巴虽然还有不少,但也难免会生出变数。”

“所以,唯有速战速决!”

智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这十万大山腹地的地形、兵力分布,以及那些大洞主之间的复杂恩怨。

听着听着,阿拓木的心中,已然勾勒出了一副明朗前路。

“好。”

最终,阿拓木停下了脚步,喝道:“既然要打,就打最硬的那块骨头!”

“传我的命令!”

“大军修整一日,明日清晨,暂时放下一切辎重和抓获!”

“全军轻装简从,不走大路,直接翻越落魂谷!”

“出其不意,给我直接攻下族地外围最大的那一洞--血岩洞!”

血岩洞,那可是除了族地之外,十万大山深处人口最多、兵力最强、底蕴最深的一个庞然大物。

阿拓木的决定,简直是丧心病狂的豪赌!

但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

“我要用血岩洞的毁灭,来向整个族地宣告,我阿拓木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我要用这种堂堂正正、摧枯拉朽的方式,去碾压大山里的一切规矩和传统!”

“直到,我真正成为,被所有蛮人跪在地上去膜拜的唯一蛮王!”

......

清晨。

冬雨未歇,反而又起了一场冰霜,让这片森林变得越发森寒起来。

黑水洞寨前的空地上,无当部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这大概是十万大山里从未出现过的力量。

整整近三万名精锐战兵!

他们再也不是以前那种,在身上涂点颜料、穿着藤甲,男女老幼只要能拿得起一根削尖的木矛,就能被凑数叫做“战兵”的乌合之众了。

在长达一年的疯狂掠夺、战火洗礼,以及汉人提供的雪盐滋养下。

这三万蛮兵,一个个膘肥体壮,肌肉虬结,眼中闪烁凶光。

更可怕的是,在与汉人的交易后,这三万人中,至少有过半核心精锐,身上披着汉人军队中淘汰下来的皮甲、甚至部分精铁扎甲;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容易折断的骨刺和石斧,而是精铁打造的横刀和长矛!

这简直就是一支完全武装起来的山地重步兵!

这也是阿拓木敢于无视一切规矩,悍然向整个十万大山最深处发起挑战的最大底气。

他掠夺了不知多少生蛮寨子,才换回了这些东西;又不知截留了多少青壮,花了多少功夫,才整编出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兵力!

而今,整整一年,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出发!”

随着阿拓木一声令下。

这支大军,踏着泥泞与同族的尸骨,悍然钻入了那片迷雾重重的深山。

行军的路上。

阿拓木骑在一头从汉人那里换来的高头大马上,在几百名亲卫的护卫下,处于队伍的中军位置。

这山里的路,实在太难走了。

哪怕是自幼生长在山林里的蛮人,面对着满地泥泞、湿滑长满青苔的巨石,以及那几乎要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冬雨,行军速度依然拖慢了许多。

更何况,虽然阿拓木下令抛弃了不必要的辎重,但那些沿途劫掠来的宝物、以及随军充当杂役和口粮的部分健壮战奴,依然让整支队伍在山谷中拉得老长,首尾难顾。

看着这缓慢的行军速度,阿拓木皱起了眉头,明明是该意气风发的时刻,他的心中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丝焦躁。

亲卫牵着他的马缰,他在马背上颠簸着,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在他刚刚投靠汉人,为了整合三洞势力,在那个狭窄的峡谷里设伏生蛮大军的时候。

那个瞎眼的汉人书生,只是轻轻一挥手。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悬崖崩塌,碎石如雨。

那种宛如天罚一般的力量,仅仅一瞬间,就将数千名生蛮勇士埋葬,彻底让敌人失去了战意。

火药。

汉人管那东西叫火药。

“真可惜啊...”

阿拓木在心底发出一声满是贪婪与遗憾的叹息。

如果他能把那种“天罚”一样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那该有多好?

只可惜,汉人比狐狸还要精明,自从那次立威之后,汉人就再也没有向他提供过哪怕一丁点火药,连那个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都捂得严严实实。

这一年来他想尽了无数办法,甚至试过贿赂蛮市的汉人官吏,可却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现在,他阿拓木的手里,能够握住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还需要像现在这样,在这烂泥地里一步一步地跋涉,去跟那些生蛮部落死磕吗?!

他完全可以走到哪里,就炸到哪里!

他甚至可以不用当什么蛮王了,他可以直接站在那火光与雷霆之中,自称为真正的“蛮神”!

到那时,整个十万大山,谁敢不服?!

“快点!都给我走快点!”

被遗憾折磨得心烦意乱的阿拓木,扬起马鞭,冲着周围的头目厉声喝骂。

“把那些走不动的战奴全给我砍了扔进沟里!别让他们挡路!”

就在队伍的前锋,刚刚踏入一片两面皆是陡峭悬崖、地形极其险峻的葫芦状山谷--也就是“落魂谷”时。

冬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视线被白茫茫的雨雾遮蔽,让人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景象。

突然间。

那种无数次游走于生死边缘,从而磨砺出的直觉,让阿拓木的心漏跳了一拍。

一丝不祥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窜上了天灵盖。

“停!全军停止前进!”

阿拓木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大吼起来。

然而,这支拉得太长的大军,在这泥泞的山谷中,根本无法做到令行禁止,前方的士兵还在惯性地往前挤,后方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二十七章落幕(第2/2页)

就在这混乱的一刻。

“呜--!呜--!呜--!”

凄厉苍凉的蛮族牛角号声在雨幕中响了起来,不是一支,不是两支,而是成百上千支!交织在一起,声震山谷!

紧接着。

落魂谷两侧的崖壁上、巨石后、参天古木的树冠上。

无数个身上满是刺青、披头散发的身影,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们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困在谷底的无当部大军。

阿拓木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兽皮旗帜。

“千足洞...”

“白骨洞...”

“黑渊洞...”

每认出一面旗帜,阿拓木的心便往下沉去一分。

直到最后。

当他看到悬崖正中央,那一面画着一颗血色岩石的主旗时。

他才发现,连他这次想要出其不意,借着冬雨掩护奔袭去攻伐的那个目标--血岩洞的旗帜,都赫然在列!

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生蛮洞寨!

这...这是一支集合了十万大山深处数洞兵力的联军!!

怎么可能?!

阿拓木坐在马背上,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疑问。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从这条隐秘的落魂谷过?!

自己明明是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临时决定抛弃了原本的路线和辎重,连夜转战!按理说,这深山里不可能有任何人能摸清自己这支大军的确切路线,更不可能提前设下如此庞大的埋伏!

而且...

最让阿拓木感到荒谬的,是这支联军的存在本身!

生蛮和熟蛮之间,因为他这一年来的杀戮和贩卖,早就结下了倾尽五溪之水也洗不清的血海深仇,这不假。

可是!在这茹毛饮血的十万大山里,生蛮与生蛮之间,那些不同的洞寨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和猎物,又何尝不是彼此仇视,血债累累?!

如果没有大巫和族地的镇压,这深山里不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多少惨烈的火并!

这些平日里见个面都要互相咬一口的野兽,今天,凭什么能放下几百年来的仇怨,如此默契、如此毫无芥蒂地联合在一起,只为了来堵截他?!

“阿拓木--!!!”

就在阿拓木心神大乱之际。

崖壁的最高处,血岩洞的大洞主,一个脖子挂满了人头骨的魁梧巨汉,指着谷底,发出了压倒风雨的咆哮声。

“你这个背叛了大山、背叛了蛮神的杂种!”

“你为了汉人的铁片子和盐巴,出卖了十万大山!你屠戮同族,你罪该万死!”

“今日,蛮神降下了神谕!我们要用你的头颅,去祭奠那些死在你手里的蛮人!要把你们无当部这群走狗,在这落魂谷里,彻底碾死!”

四面八方的悬崖上,成千上万的生蛮联军,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用最恶毒下流的蛮族脏话,整齐划一地对着谷底的阿拓木进行着唾弃与羞辱。

声浪滚滚,直欲震碎人的心魄。

听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声,阿拓木眼中的惊愕与疑惑,渐渐被一股疯狂和愤怒所取代。

“一群没开化的野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苍穹。

虽然被伏击,虽然陷入了四面都是敌人的地步。

但阿拓木的心头,依然存在着一丝侥幸,或者说,是对自己手中武力的自信!

毕竟,他麾下的这三万大军,加上战奴辅兵,可不是吃素的!

他有汉人工匠打造的锋利刀剑!有坚不可摧的精铁甲胄!他身后的那些精锐甲士,早就习惯了在战场上屠杀那些只穿着藤甲的生蛮!

只要他不顾一切,抛下后方那些没用的战奴和辅兵,集中所有的精锐作为箭头。

强行向前冲杀,未尝不能从这落魂谷里撕开一条血路,杀破这个所谓的联军!

“无当部的勇士们!”

阿拓木厉声嘶吼:“他们只有木棍和石头!我们的刀,能把他们连人带骨头劈成两半!”

“随我冲杀!杀出去!杀光他们!”

“杀--!!!”

被困在谷底的无当部精锐们,在求生欲和往日屠杀生蛮积累的信心驱使下,爆发出了一阵决死战吼。

他们举着盾牌,顶着从悬崖上射下来的箭雨和砸落的滚石,踩着同伴的尸体,发疯一般朝着前方谷口堵截的生蛮主力军阵,悍然撞了上去!

然而。

就在双方的军阵,在这泥泞的山谷中,犹如两股巨大的洪流,狠狠地冲撞交汇在一起的那一瞬间。

骑在马上、位于中军观察战势的阿拓木。

却在刹那间,骇然失色!

没有出现他预想中,无当部的长刀轻易劈碎生蛮木盾的场景。

反而是,金属碰撞声!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接战处,只见那些负责堵截谷口的生蛮勇士,当他们掀开披在身上的伪装兽皮时。

里面露出的,竟然不是原始粗糙的藤甲。

而是一片片在冬雨中泛着冰冷光泽的...

汉人铁甲!!

那些生蛮的手里,握着的,也不再是可笑的骨刺和石斧,而是一把把制式统一、锻造精良的...

汉家刀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阿拓木引以为傲的底气,那自诩为可以碾压十万大山深处一切的武力优势。

在这一刻,被击了个粉碎!

那些他一向看不起、认为只能作为货物被抓去卖掉的生蛮部落,居然...也拥有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汉人刀甲?!

在一瞬间的惊骇过后。

阿拓木那被野心与杀戮蒙蔽了许久的脑子,终于灵光一闪,轰然炸响!

所有的线索,全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想到了,远在山外,那个莫名其妙被汉人册封为“蛮王”的儿子阿古拉!

他想到了,最近这两个月,山外的汉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蛮市里送来的精盐和铁器,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诿克扣!

他想到了,自己这次绝密的、连心腹都很少有人知道的行军路线,为什么会如此精准走漏,被这群生蛮在这里设下死局!

更想到了,这群几百年互为世仇的生蛮洞寨,为什么能够放下血怨,联合起来,组成了这支堵截他的联军!

在这十万大山里,能够有能力提供如此兵甲武器;能够有手段知道他行军路线并且泄露出去;能够有那么大的手笔,去威逼利诱那些互相仇视的生蛮首领坐下来结盟一举解决他这个“叛逆”的...

除了那些躲在山外,高坐云端,冷眼旁观着大山里互相撕咬的汉人,还能有谁?!

汉人根本就没想过要让他阿拓木一家独大!他们要在他和这些生蛮之间,两头下注!

汉人用物资喂肥了他,让他去大山里当恶狗四处咬人;然后,当汉人觉得他这条狗太肥了,有了咬主人的心思时,汉人便毫不犹豫地将同样的物资,甚至更多更好的刀甲,给了他的死敌!

教唆着,扶持着这群生蛮,来合力绞杀他!

他阿拓木,自以为是纵横十万大山的枭雄。

到头来,原来一直只是汉人棋盘上,一颗用来消耗蛮族人口、随时可以被当成弃子抛掉的棋子罢了!

一股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与暴怒,让阿拓木的双眼,慢慢充血变得赤红!

“汉狗...”

他的喉咙里,挤出了凄厉的嘶吼。

“你们这些狡诈的...汉狗--!!!”

惊怒交加之下,理智虽未彻底崩塌,但阿拓木也已经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在拥有了同样兵甲、甚至人数更多、占据着地利优势的生蛮联军面前,他还有机会么?无当部还有机会么?

这落魂谷,今日,难道真的就要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了?!

“杀!”

没有任何退路。

阿拓木发出一声咆哮,一夹马腹。

他高举着那把汉人赐予他的百炼钢刀,在这漫天凄冷的冬雨之中。

带着那张因为懊悔与仇恨而变得越发狰狞扭曲的面庞。

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迎着前方那由同族血肉铸成的高墙。

悍不畏死地,冲杀了上去!

......

冬雨淅淅沥沥地从天空中洒落,压低了林间的瘴气。

落魂谷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一处极为隐蔽的半山腰溶洞深处,火堆微弱的光,照亮了阿拓木那张惨白的脸。

他没有死在落魂谷。

在那场堪称血腥的混战中,这位十万大山的枭雄,凭借着悍不畏死的雄溪洞亲卫,以及决死的突击,硬生生地从生蛮联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口子,丧家之犬般逃了出来。

他原本引以为傲、足以横扫十万大山的三万精锐大军。

在落魂谷一战中,被彻底打散。

至于活下来多少,溃散逃入茫茫林莽之中的有多少,以及具体突围出来,还在寻找着他的又有多少?

根本不知道。

此时阿拓木身上的明光铠,已经破烂不堪,到处都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左肩处的一道深深创口,虽然已经用草药敷上,但依然在不断地向外渗着黑血。

他原本最信任的四名大蛮将,那整合三部、征战大山的班底,一个在突围时被生蛮的长矛捅穿了肚子,当场战死;另一个,则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突围,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也不知是看大势已去逃走了,还是潜伏在山林里等待着他的召唤。

如今,还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最后两名蛮将了。

“咳咳...”

添柴的动作扯到了伤势,阿拓木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强撑着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浑身是伤、神情萎靡的将领,试图从他们那绝望的眼神中,重新榨出几分属于蛮族勇士的狠厉来。

“别这副死样子!”

阿拓木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声咆哮道:“我阿拓木还没死!”

“那些生蛮,那些汉人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把我给彻底弄死?他们做梦!”

“这十万大山,早晚是我阿拓木的!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们手里还有这些残存的弟兄!”

“我们就一定能像汉人那句老话说的一样,东山再起!总有一天,我要踏平族地,再带着人,重新杀回大山外围!要让那些背信弃义的汉人,付出代价!”

他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不知是真这么想,还是试图在这绝境之中,给手下画一张能够重头再来的大饼。

两名蛮将听着,木然地点了点头。

“洞主说得是,只要洞主还在,我们无当部就没有散。”

其中一名蛮将嘶哑地应和了一句。

“去,去巡视一下洞口的警戒,让弟兄们哪怕再累,也不能睡死过去!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那些生蛮肯定还在山林里巡着,咱们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阿拓木发泄了怒火,疲惫感便涌了上来,他摆了摆手,打发了两人。

他年纪本就不小了,连番的血战,惊险的逃亡,从眼看就要打到族地到如今的丧家之犬,这番大起大落,以及那道伤口,早就耗尽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点精力。

看着两名蛮将恭敬行礼,转身走向溶洞外的背影。

阿拓木那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脑袋一歪,靠在岩壁上,连盔甲都没脱,便倒头呼呼大睡了过去。

呼吸沉重浑浊。

......

溶洞外。

冬雨未停,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雷声。

虽然是冬季,但这十万大山的气候一向诡异,冬雷滚滚到这种程度,倒也并非罕见之事。

两名刚刚退出内洞的蛮将,各自提着刀,一左一右地靠在距离洞口不远的石壁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两人都没有去巡视什么防卫。

他们只是隔着昏暗的光线,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片刻的沉默后。

左边那名脸上有道刀疤的蛮将,率先压低了声音,开了口。

“去巡视?”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右边那名身材稍矮的蛮将,也是撇了撇嘴:“都这种时候了...真当我们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生蛮蠢货?”

然后。

两人又是齐齐停下,再次深深对视一眼。

黑暗中。

“你也是?”

刀疤蛮将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看来你也是。”矮个蛮将冷冷地回应。

“难怪汉人说这事容易,”刀疤蛮将感慨似地叹了口气,“他们早就算透了。”

“阿拓木失了人心。”

矮个蛮将靠在石壁上,眼神冰冷,“他带着我们去给汉人当狗,把全大山的生蛮都给得罪死了,现在汉人不要他这条狗了,转头又让生蛮来咬他。”

“他现在就是一坨会招惹全大山苍蝇的烂肉!谁沾上他,谁就得死!”

“他还想着往深山里钻?还想着什么...东山再起?简直好笑!他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子们一起垫背!”

“这个时候,还说这些漂亮话做什么?”

刀疤蛮将打断了他的抱怨,眼中满是孤狼般的残忍和狡黠,“你不要学阿拓木,他就是被汉人那些听起来好听的话给搞坏了脑袋,真以为自己能做大事。”

“他之前强,咱们就跟着他,不敢有心思,可眼下,咱们也的确需要认清现实了。”

刀疤蛮将盯着矮个同伴:“既然你也是得了准信的...汉人答应过我们什么,你心里清楚。”

“我当然知道。”

矮个蛮将冷哼一声:“但我可不会全信汉人的鬼话,他们能卖了阿拓木,迟早也能卖了我们。”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只拿我想拿的好处。”

“毕竟,汉人只要他死,只要这个隐患彻底消失,至于说的什么扶持我们之类...我不想听了,只要他们允许我们带着各自的残部回外围的山寨去,继续过我们的舒坦日子,甚至还可以偷偷做点小买卖就行。”

“我也是,”刀疤蛮将点了点头,“反正也打不进族地了,这样就不错了。”

他用刀柄轻轻敲着石壁:“杀了阿拓木,出去之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各自的那点兵力,各自带走,互不干涉。”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对了,‘无当部’这个名震大山的名声,还有那面大旗,你要不要?”

“不要。你要?”矮个蛮将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当我傻?”

刀疤蛮将嗤笑起来:“顶着这破名头,阿拓木这一年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破事、结下的那些血海深仇,不全算到老子头上了?我可不想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哈,你平日喊打喊杀,现在倒是难得聪明起来了...”

矮个蛮将笑了一声,倒也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向来,他们都早已经不是当初那种为了所谓的部族荣耀可以无脑赴死的蛮族勇士了。

在汉人的那种蛮市体系和阴谋算计下泡了一年,他们早就学会了怎么去计算利益。

只要对自己有利,什么忠诚,什么荣耀,什么大山里的规矩,全都是可以被随手丢弃的狗屁东西。

“本来还在犹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动手,但我又确实不想跟着这条老疯狗去族地送死。”

刀疤蛮将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变得森寒起来。

“这下好了,他自己狂妄自大,得罪了汉人,又被生蛮打成了这副模样,什么都没了,倒给了我们大好机会。”

“等会儿进去了,手脚麻利点。”

刀疤蛮将安排着后续的计划,就像是在谈论怎么宰杀一头普通猎物一般:“出去之后,就对外面那些残兵说,洞主受了伤,没熬过来,死在了洞里就好,现在大家都累了,除了那些忠心的,没人会去细查的。”

“至于他们若是还死忠阿拓木,到了此时还不识相...敢反抗的,就一起杀了便是。”

矮个蛮将点了点头,他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准备行动。

临走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山外的夜空,突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阿古拉还在山外...”

“汉人居然封了那个小崽子当蛮王,他以后要是回了山,就算是个汉人手里的傀儡,也总归是个麻烦,毕竟,咱们也都算是无当部出身,以后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那个小崽子要是也在这洞里,能被我们今天一起杀了,事情倒是就简单了。”

“是啊...”

刀疤蛮将也是深有同感地附和了一声,“不过,我是不想掺和了,那是汉人该去想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了。”

两人说完话,再没有半分迟疑。

他们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朝着溶洞最深处,那个正陷入沉睡的昔日枭雄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而就在他们拔刀转身的那一刻。

“轰隆--!!!”

溶洞外,积蓄了许久的冬日雷霆,终于撕裂了厚重乌云,在十万大山的上空,炸响了一道惊天动地的霹雳!

惨白的闪电,照亮了整个山洞。

也照亮了那两名蛮将手中,那高高举起的屠刀。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这一幕。

恍惚间倒好像和当初,阿拓木在那个雷雨之夜,提着刀,走入自己妻妾与亲兄弟的帐中,亲手斩下人头,从而强行整合三洞,开启他那所谓霸业的那一天...

一模,一样?

......

【拓木既恃汉甲,连破深峒数十,掳其丁壮尽市于关,盐铁山积,势益张。遂怀异志,欲凌族地而代诸巫,自谓山中莫敢抗者。然汉人市其俘,亦市其敌;资其兵,亦资其仇。拓木不悟,尽弃辎重,冒雨深入。未几,败卒自落魂谷出,言生蛮皆被汉甲,刀矛一新,我军伏尸塞道。拓木夜遁,从者百人,再数日,首级见于山穴,旁有断刃,左右亲将莫知所之。

初,拓木以同族骨肉市汉货,笑谓左右:“此易与耳。”及身死名灭,亲随倒刃,一如昔年手刃兄弟时。汉人饵之,蛮人噬之,堂堂枭雄,终为市中之物。嗟夫!卖人者人亦卖之,岂独汉人之狡哉?】

--《荆楚稗编》,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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