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江看了看莫德惠,对他说着:「所以,眼下我们得跟靖川齐心。好了,你尽快拿着我的批条,去调集粮草,两天内务必运抵锦州。」
莫德惠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窗风轻拂帘幔。
王语悠小心翼翼上前,伸手稳稳扶住王永江,慢慢将他安顿躺回榻上,又细心替他掖好边角松垮的被褥。
「爹,您好生躺着静养。」她轻声细语,「炉子上一直温着补汤,我去给您端来,趁热喝了养身子。」
她刚要转身迈步,身后忽然传来王永江沉稳的声音:「语儿,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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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语悠脚步一顿,疑惑回头:「爹?」
王永江目光平静望着她,开口问道:「姜映蓉还没回来?」
「还没有呢。」王语悠如实应答,「自打大营工地出事起火,蓉姐便放心不下,日日去营地帮忙打理杂事,还帮着照料伤员,这一忙……得有三天了吧?」
王永江眉头当即皱起:「这都三日了,她一个姑娘家,终日出入军营这种混杂之地,终究惹人闲话,还是要注意些声誉分寸。」
王语悠连忙点头:「是女儿考虑不周,我这就吩咐管家派人去把她接回来。」
「嗯,她是得接回来,但……」
王永江眼神陡然沉了下来,意味深长道,「但我更有话想问你。」
王语悠茫然地看着自己父亲:「我?我怎么了?」
王永江面色越冷,一字一句道:「丫头,你以为我年老糊涂了?你跟那个顾靖川,是不是有事儿?」
王语悠脸颊一下红了半边:「爹!您胡说什么呢?我跟顾长官只是……只是一些公事!他,他帮您找大夫,我也是打心眼里感谢他!」
她下意识地避开父亲锐利的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心跳得却像打鼓一样。
王永江靠在床头,眼神沉沉地盯着她:「公事往来?语儿,你可从来不会说假话的,我听说你问管家找上好的菸丝,还有前几日大营遇袭,又是谁整夜守着,一有消息就坐立不安?」
一连串的诘问像重锤般砸在王语悠心上,她又急又气:「爹!女儿只是觉得顾长官孤身一人在锦州不易,又为咱奉天守住了门户,理应多加照拂!您怎么能把女儿的一片心意,想成那种龌龊事?」
「龌龊?」王永江冷笑一声,「丫头,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能不清楚?顾靖川是什么人?是大帅钦点的锦州守将……再往后稳住形势他便要整军,你想想看,如今锦州形势未明,他干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事,你跟他走得近,是想把王家置于风口浪尖吗?」
看着女儿房越是紧张,他不由叹了口气,「如今锦州局势何等复杂?日军虎视眈眈,间谍遍地都是,军中派系林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顾靖川是个难得的将才,可他树敌太多,根基未稳,你跟他牵扯过深,万一他有个闪失,你怎么办?王家怎么办?」
王语悠眼眶一红:「爹!女儿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分寸!顾长官为人正直,赏罚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女儿敬佩他,愿意帮他,这有错吗?」
「敬佩归敬佩……但他这个事情怕是要得罪很多人。」王永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日军在城里到处安插眼线,那帮子老派将领更是想把手上这点权握得结结实实。
你想想看眼下这事,就是多方犬牙交错形成的局面。另外,你一个姑娘家,频繁出入军营,还对守将这般关切,传出去像什么话?到时候不光你名声受损,连顾靖川都会被人说三道四,说他利用职权笼络地方官员家属,这对他整顿军务,是多大的掣肘?」
王语悠被父亲说得哑口无言,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爹……我只是……只是想帮他……」
王永江看着女儿伤心的模样,心头一软:「语儿,爹不是要苛责你。爹是怕你吃亏,怕你被人利用。顾靖川的处境比谁都难,内有派系倾轧,外有强敌环伺,他需要的是能帮他稳固军心,筹措粮草的盟友,而不是一个让他分心的红颜知己。」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你若是真为他好,就该与他保持距离,我自会想办法帮他……等他站稳了脚跟,等锦州安稳了,再说别的也不迟。你的心思,当爹的都明白。」
王语悠点头,心里却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