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几乎是当天,穆海生带人秘密抓捕了陆青山,没费多少工夫就把前因后果问出来了。
那个日本女间谍名叫春上裕美,其实在公开审判后的第二天,她便带着重金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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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部队整编,他们这些旧部的权势被削减,他心中便一直郁结不满,时常感念旧主恩情,对推行的军纪新规心生抵触。
这娘们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的抱团之心,又以巨额大洋许诺,还谎称只要搅乱锦州军营防务,便能帮汤系旧部重掌兵权。
同时她还刻意提起汤宗熙被杀一事,挑拨陆青山心中的愤恨,让他认定眼下的处境皆是不公所致。
在情绪和利益的裹挟下,陆青山便选择跟日本人合作。
按照春上裕美的全盘部署,几方人马各司其职,排布出了连环偷袭的整套计划:
买通附近的地痞流氓,偷袭大营将顾城的精锐吸引过去,陆青山则利用自身值守工地的职权,故意留出防守破绽,带着一众被拉拢的旧部暗中引路,接应高武带领的土匪纵火破坏;
汤宗熙的残部,则奉命埋伏在小凌河岔口,专门截杀往来传令官兵,斩断军营消息互通。
从头到尾,春上裕美始终躲在幕后,极少亲自露面,只依靠中间人层层下达指令,坐视奉军内部自乱阵脚。
直至到了现在,顾城才意识到了日本人的可怕之处。
仅凭春上裕美一人,根本编织不出这般环环相扣的偷袭计划。
日军对东北的渗透,如同细密蛛网遍布各处……偌大的东北地界,已然被渗透得如同千疮百孔的筛子。
但凡稍有风吹草动,对方便能第一时间洞悉动向,精准拿捏各方人心弱点。
而奉军自身的弊病,更是给外敌送上了可乘之机——
军中派系山头林立,旧部嫡系泾渭分明,汤玉麟麾下人马感念旧恩,对整编改制心存抵触。
新晋将士严守新规,一心整肃军务,而各方势力各怀心思,彼此隔阂深重。
奉军看似人多势众,可压根不能拧成一股绳,防线自然处处都是可以被攻破的缝隙。
「利用内部矛盾借刀杀人,事成之后坐收渔利。」顾城沉声开口,「日本人这盘棋,下得实在阴险长远。」
而正在他陷入沉思的片刻,穆海生却突然上前,抬手取下腰间配枪,恭敬递到顾城面前:「顾爷,属下有罪,请辞所有军职,甘愿受罚。」
顾城回过神,抬眸看向他:「何罪之有?」
穆海生脑袋垂得更低,悔恨道:「陆青山是我的同乡,是我引荐他到您身边……先前一块喝酒,听他说过念着旧主,还欠了不少钱,我,」
说到这里,他又是叹了口气,「如今他被日本间谍收买,酿成大祸——是我认人不清,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站在一旁的杨松紧张地看了看穆海生,纠结了一番还是大着胆子说着:「顾爷,这,这事……这事不能怪老穆!」
顾城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随后将他捧着的配枪推了回去:「你有什么错?从我到锦州来,你便一直忠心耿耿。再者你也是重情义,心里才不好受。」
穆海生猛地抬头,满眼错愕:「顾爷,可陆青山是我……」
顾城打断他:「我顾靖川赏罚分明,不会连坐无辜的人。陆青山通敌,是他自己贪财忘义,放不下私怨……从头到尾,与你无关。
若识人不清也算罪,那这整个奉军,谁能保证自己从未看错过人?真正的过错,是明知有错却包庇纵容,是贪图私利而同流合污,你没有。」
说完这些他猛地站起,拍了拍穆海生的肩头,「好了,眼下不是沉溺自责的时候。你若心里真过不去,接下来踏踏实实履职尽责,便是最好的弥补。」
穆海生听罢越是感动,连忙挺直了身板:「是!」
顾城淡淡一笑又道:「带着浩子,把袭击的前因后果,还有陆青山的口供逐条梳理汇总,整理成完整军情报告。
一式两份,尽快核实校对,加急呈送奉天帅府与总参部!」
穆海生浑身一震。
顶头上司的包容与格局,让他心中的愧疚尽数化作沉甸甸的责任。
他旋即敬礼:「属下遵命!」
这边报告在整理,锦州官邸接到了大帅府下拨的第二笔款项,共计二十万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