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89章 前尘一梦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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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槿颜沉默良久，攥紧袖角，抬眼认真开口：“褚墨卿，若是你想，我愿意放手放你走。”

褚墨卿身形一顿，满眼错愕，蓦然回头望向她。

“大曜的规矩，公主驸马和离，你便要逐出京城、终身废去仕籍。可我不想再困着你一辈子，我会去求父皇，倾尽所有为你求情，试一试，能不能破了这规矩，还你一条前路。”

褚墨卿眉峰微蹙，眼底还凝着方才的怅惘，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公主此话当真？”

五年来，他早已默认宿命如此。被困于驸马之位，困于方寸宅院，以为余生只剩消磨，从不敢奢望挣脱桎梏。

他从未想过，执念最深、强求这场姻缘的她，竟会主动开口，愿意放他自由，甚至不惜为他破例奔走。

“当真。五年困你于此，是我当时一意孤行，以生辰为由求来的赐婚，捆了你整整五年。”

唐槿颜眸光澄澈，藏着数年愧疚，字字郑重：“下个月初五是我的生辰。当年我是以生辰礼向父皇请旨，得此姻缘。那五年后的生辰礼，我便求父皇，废了这桩婚。”

褚墨卿定定望着她，看她眉眼恳切，全然不似虚言。

本该如愿的喜悦涌上心头，心底却莫名漫开一缕空落落的失落，他飞快压下这纷乱心绪，敛神躬身一礼：“谢公主成全。”

自那天后，褚墨卿的态度似乎有了转变，他开始接纳膳桌上的杏仁酥，撞见唐槿颜时不再一味疏离，面上常浮浅淡笑意。园中赏花偶遇，他会主动停下脚步聊几句花木长势。

唐槿颜心里了然，他是记着自己许诺生辰求情、放他离去的约定，才渐渐卸下满身防备，温和相待。

日子一天天靠近生辰，唐槿颜一面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朝夕暖意，一面暗自筹备入宫说辞，夜夜辗转难眠。

她越是看见褚墨卿眉眼舒展、从容自在，心里便越是酸涩，只待生辰一到，亲手归还他本该拥有的前程，从此两人一别两宽。

褚墨卿看似日渐舒心，闲谈间却总有意无意避开和离一事，偶尔目光落在她身上，藏着连自己都琢磨不透的纠结。

他如愿在即，本该满心欢喜，可每每瞥见她独处落寞的模样，心底那点早前压下的失落，便又悄悄卷土重来。

唐槿颜正坐在房中清点生辰筹备的礼单，盘算着入宫求情的说辞。

府外内侍匆匆入内传口谕，陛下召公主与驸马即刻进宫觐见。她心头莫名生出几分蹊跷，却不便耽搁，如约同褚墨卿结伴动身。

二人刚入大殿，才知出事。御史中丞今早朝堂之上当众递上奏折，弹劾公主私下收受馈赠财物，借着皇家身份暗许人情，以官位作为酬谢交换。

唐槿颜骤然怔住，她从未经手此类勾当，一时错愕难辩。

褚墨卿立于身侧，眉眼瞬间敛去平日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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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端坐龙椅，眉宇凝着沉郁。他心里清楚，自幼疼养的公主，虽说偶尔性子娇憨任性，素来厌烦朝堂周旋，从不爱插手权力之争，断做不出受贿换官的事。

奈何御史当堂呈上物证，满朝文武列席观望，国法摆在眼前，他身为君主，不能凭着私心直接偏袒。

稍顿，帝王声音沉肃落下：“御史呈上凭据，此事昭瑗你作何解释？”

唐槿颜心绪纷乱，正要开口辩解，身侧褚墨卿抢先半步出列行礼：“回陛下，公主素来不喜官场应酬交际，朝中人情往来一应杂事，向来全由臣代为打理。不知御史大人口中收礼换官，指的是哪一桩事由、何人证物？”

话音落地，一旁的御史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转瞬便化作一脸刚正肃穆。

这场弹劾本就从来不是为了为难金尊玉贵的昭瑗公主。

早前莣州遇灾，褚墨卿献策妥善处置灾情，无意间冲撞了朝中部分人的利益，坏了对方暗中筹划的算计。

他们忌惮他一身才干，又碍于公主身份没法直接动手，便设下圈套。借着弹劾公主受贿谋官为由，等褚墨卿主动揽下府中杂务，顺势将所有罪责引到他身上。

御史神色凛然，上前回禀：“陛下，既然此事公主不知情，那便是驸马借公主府的威势私下行事，收受贿赂、私许官职。”

话音落下，他当即呈上账册与几件信物，朗声续道：“物证在此，还有数名涉事小吏在外候传，种种线索绝非臣凭空构陷。驸马身居驸马之位，身负皇家体面，却暗中以公主名号作依仗，私下收受好处、操控吏职任免，已然触犯国法。”

此话一出，原本还茫然的唐槿颜瞬间暴怒，上前一步扬声辩驳：“一派胡言！”

她素来不善争执，遇事极少当众动怒，此刻眉眼满是戾气：“想要栽赃我随便编造缘由便是，何苦凭空污蔑驸马？驸马立身端正，从不爱钱财权势，这些所谓证物必是有心人刻意伪造！”

景帝看着女儿愤然辩驳的模样，心知她护人心切，抬手压下殿内纷乱：“即刻带上人证上殿问话。”

不多时，几名小吏被带上金銮，一一站定后，便依照事先串好的说辞，一口咬定曾送财物托褚墨卿谋求官职。

唐槿颜又想上前据理力争，刚抬步就被褚墨卿悄悄拉住手腕。

“诸位说何时何地与我碰的面、托办所为何事。公主府门房值守、出入记录皆可查证，若是当真收礼，钱款去处、经手下人总能寻到痕迹。”

一众作伪证的小吏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仓促回话：“做这种事当然得暗处来了，怎么能被下人撞见登记，全是避开耳目私下相约。”

褚墨卿从容反问：“一无碰面凭据，二无财物物证，单凭几句话便能定案？御史呈上的账册信物，又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