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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四百六十六章 撕破脸的勋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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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梅惊雪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6-03 10:16:31 来源:源1

事实证明,朱标很有智慧与远见,他看到了工业化背后潜在的可能影响到朝廷的问题。

顾正臣回到府中,思索应对之策。

萧成走入书房,禀告道:“信国公与宜春侯来了。”

顾正臣微微皱眉:“我们与宜春侯之间很多年没走动了吧,这个时候登门,应是为了工厂之事。人都来了,没办法挡回去,那就请他们到书房吧。”

汤和、黄彬到了。

简短寒暄之后,汤和轻笑一生,坐在一旁,端起茶碗,言道:“我今日只是受人之托,你们怎么谈,怎么说......

顾正臣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青瓷盏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越微响,如裂冰初绽。他目光沉静,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在那声轻响之后:“李子发不是要环球?那便让他先环一环欧非之间——从泉州出港,绕过好望角,横渡大西洋,直抵英伦诸岛。这一程,三万五千余里,风涛险恶,暗礁隐伏,洋流诡谲,星图未全,水文无载。若他能活着把航线标定、海图绘就、季风记录完备、补给点勘实,再带回三艘船的航海日志与十名学徒的实操手札……”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那他便是大明第一任‘环球总航使’,陛下亲授金节,设‘四海通航院’,专司远洋勘测、海图修撰、舟师训导。届时,他想往西走,便许他绕南美、过麦哲伦、入太平洋;想往东去,便准他穿马六甲、越巽他、抵澳洲,再折返加利福尼亚。可若连英格兰都摸不到,还谈什么环球?”

朱棡豁然动容,双目灼灼:“先生是说——此行,不单是送我入主英格兰,更是为大明踏出一条活生生的‘新丝路’?”

“正是。”顾正臣颔首,“陆上丝路断于帖木儿之手,已成死局。而海上丝路,不能只靠商船试探,须以军舰开道,以战船护航,以学士测绘,以匠人验潮。李子发若畏难而退,那便换人;若愿赴死而搏,那他便不是随行之人,而是此番远征的‘航路总督’,地位等同于你我三人共议之副帅,节制所有舟师测绘、补给、信驿、海图修订之事,不受晋王节制,唯对中都、对格物院、对我三人联署文书负责。”

朱棣倒吸一口冷气:“这……等同于另立一衙门!”

“不错。”顾正臣眸光如刃,“旧制缚人,新局需新器。水师是兵,商船是利,而航路是骨。骨若不正,皮肉再厚也立不稳。李子发若真有那本事,便给他尚方宝剑——凡沿途所经岛屿、海峡、浅滩、暗涌、可泊港湾、淡水补给点,皆由其勘定命名,刻碑立石,书‘大明永镇’四字,拓印归档,存于格物院、兵部、工部三处。自此,凡我大明舟师再至,皆依其图而行,违者以误国论。”

话音落处,窗外忽起一阵风,卷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竟似应和。

朱棡肃然起身,解下腰间佩刀,“锵”地一声横置于案前:“弟子愿以藩王之印为质——若李子发勘路有功,弟子亲为其捧印,登坛授职;若其半途而废、临阵脱逃,或所绘海图错漏三处以上,致舟师覆没一艘,弟子愿削藩一级,自请幽居凤阳十年,永不言海事!”

朱棣亦霍然起身,取下胸前一枚玄铁虎符,置于刀旁:“弟亦附议。若航路不通,我便不入开罗,宁可困守亚历山大港三年,待图成再进!”

顾正臣凝视二人片刻,忽然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不必赌得如此重。李子发不会退。”

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递予朱棡:“这是昨日午时刚由飞云伯亲手递入格物院的奏本——他已自请‘弃爵衔、辞院长、解俸禄’,只求随晋王出海,任‘航路勘校使’,无品无阶,唯领一纸手令,率三百精锐水手、六十名格物院航海学徒、十二艘改装快哨船,先行两月启程,踏勘闽广至安南段;三个月后,再由占城南下,直趋马六甲;半年内,必抵锡兰。他算过时辰,若顺风顺水,九个月足可绕过好望角,入大西洋——比你们早两个月抵达南汉国。”

朱棣怔住:“他……竟已自行部署?”

“何止部署?”顾正臣声音低沉下来,“他连人手都备好了。你们可知,他为何甘愿弃伯爵之尊、院长之位?”

朱棡摇头。

顾正臣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句:“因他父亲,当年随郑和父辈出使西洋,船毁于苏门答腊外海,尸骨无存。他八岁起便记下每一册《瀛涯胜览》批注,十五岁抄遍《武备志》海战篇,十九岁独驾舢板闯过琼州海峡最险七礁阵……他不是为功名而去,是为寻父魂而行。他要在每一片他踏足的海域,刻下‘李氏寻亲至此’六字。若他真到了英格兰,他会在多佛尔白崖上凿出整面石壁,写满他父亲的名字与生卒年月。”

屋内霎时寂静。

唯有烛火噼啪轻爆,映得三人面容明明暗暗。

良久,朱棡哑声道:“弟子……懂了。”

他双手捧起那封密函,指节微微发白:“先生,弟子即刻修书,明日一早便遣快马驰报中都,请父皇特旨——准李子发‘以布衣身份,持节勘海’,赐‘海图钦使’铜牌一面,可于沿途各卫所调用民夫百人、粮秣千石、修船铁料不限量……”

“不可。”顾正臣抬手制止,“钦使铜牌,反成掣肘。他要的是自由,不是官威。你只需在奏疏末尾加一句:‘凡李子发行处,所立界碑、所勘水道、所设灯塔、所筑补给站,皆视同大明疆域,驻军、收税、设官,一应事宜,准其便宜行事,事后奏闻。’”

朱棣心头巨震:“这……等同割地予他?”

“不。”顾正臣眸光如电,“是授权予海。疆域不在土,在控。谁能控海,谁便拥疆。李子发若真能在好望角建起第一座灯塔,在塞拉利昂设下首个淡水站,在佛得角群岛插上第一杆‘明’字旗——那地方,就是大明的。”

他站起身,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色如墨,繁星垂野。远处秦淮河上,几点渔火浮动,恍若星子坠入人间。

“你们可知,帖木儿为何屡攻不破奥斯曼?”

朱棣沉吟:“因奥斯曼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凭险而守,又得欧洲诸国暗援……”

“错。”顾正臣打断,“因奥斯曼有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海军——虽不过百艘桨帆船,却常年巡弋爱琴海、控制达达尼尔,让帖木儿百万铁骑望海兴叹。而帖木儿直到死,也没造出一艘能下地中海的船。”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所以,你们此去,不只是占地盘、签条约、开商路。更要建一支真正的远洋舰队。不是水师分遣队,是独立成军、自筹补给、自主作战、自设军港的‘西征水师’!”

朱棡呼吸一滞:“先生之意……”

“我已拟好条陈。”顾正臣从案下取出一卷黄绫,“设‘西征水师提督府’,直属中都枢密院,但日常调度、人事升迁、营建开支,由晋王、燕王共议决断。提督一人,副提督二人,参将六员,统带战舰百艘,水卒三万。其中,三十艘为‘霹雳级’新式炮舰,配虎蹲炮四十八门、加特林十二挺;四十艘为‘追风级’快哨船,专司侦缉、传信、护航;余下三十艘为‘承运级’补给舰,载火药、弹丸、粮秣、工匠、医官、农师、匠户……”

朱棣失声:“农师?”

“对。”顾正臣点头,“每艘承运舰,必配农师二人、种子百斛、耕牛二十头、铁犁十具、水利图三卷。到一地,先垦荒,再筑城;种一季稻,再屯三月兵;收一茬麦,再招五百丁壮。南汉国已试过,两年垦田三万顷,产粮够十万大军吃一年。你们去了英格兰,先占怀特岛——那里土壤肥沃,气候湿润,最宜种麦、饲羊。三个月内,必须让岛上升起炊烟,长出麦浪,养出羊群。百姓见你们不是来抢的,是来活的,自然归心。”

朱棡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问:“那……教化之事?”

顾正臣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素白,上无一字。

他将其推至朱棡面前:“这是《华夷新序》,我亲手所撰,尚未刊印。全书分五卷:一曰《正朔》,明大明承天命、继尧舜、续周孔;二曰《礼制》,详述冠婚丧祭、乡约里社、庠序科举;三曰《百工》,录纺织、冶铁、制陶、酿酒、造纸诸技,配图百二十幅;四曰《农政》,辑江南圩田、岭南梯田、蜀中都江堰法,更增‘英格兰麦作改良十二策’;五曰《医典》,合《普济方》《回回药方》及南汉新编《瘴疠辨治》,附草药图谱三百帧。”

他指尖划过书脊,声音沉缓如钟:“你每占一地,便设‘明伦堂’,聘当地通晓拉丁文者译讲《正朔》《礼制》;设‘百工坊’,授技不藏私;设‘劝农司’,教种麦、养羊、掘井、筑渠;设‘惠民局’,施药、接生、防疫、埋疫尸……不要急于逼他们改信、改服、改言。先让他们吃饱、不病、有活干、孩子能读书——十年之后,他们的孩子会自己撕掉十字架,换上儒衫,背《大学》第一章。”

朱棣凝神细听,忽问:“先生,若有人抗拒呢?”

顾正臣抬眸,眼神平静无波:“杀一人,以儆效尤;杀十人,以肃纲纪;杀百人,以固根基。但记住——屠戮之后,必开仓放粮三日,必设义学收其孤儿,必赦其妇孺免役五年。刀与粮同出,血与书并存。这才是真正的‘以夏变夷’。”

室内空气骤然凝重。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

朱棡低头看着那本素白《华夷新序》,手指微微颤抖。他忽然想起幼时,顾正臣教他写“仁”字,笔锋转折处,曾说:“仁者爱人,然爱非溺,爱中有矩,矩中有威。无威之爱,是纵;无爱之威,是暴。”

原来,先生早已将这道理,刻进了每一处经纬。

这时,门外传来笃笃轻叩。

萧成掀帘而入,躬身禀道:“先生,申屠敏自南汉国急递密信,已至。”

顾正臣接过信笺,拆开略扫一眼,眉峰微蹙。

朱棣敏锐察觉:“可是南汉那边有变?”

“不。”顾正臣将信纸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是治疆那孩子……昨夜在吉隆坡码头,遇刺。”

朱棡、朱棣齐齐一震!

“伤势如何?”朱棡急问。

“无碍。”顾正臣将信纸压在掌下,声音冷了几分,“刺客六人,皆着南洋土人装束,用短弩、吹箭、缅刀。被关胜宝当场格杀四人,活捉两人。审出是暹罗王派来的死士,意在搅乱南汉局势,阻我大明商船北上。”

朱棣冷笑:“小小暹罗,也敢伸手?”

“他们不敢伸手。”顾正臣眸光幽深,“是有人借他们手。”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朱棣:“燕王,你那位留在金陵的世子——朱高炽,前日是否向礼部呈了一份《西洋诸国贡例疏》?”

朱棣面色微变:“是。儿臣知会过他,让他留意暹罗、真腊、占城动向,若有异举,及时奏报……”

“他报得很及时。”顾正臣缓缓道,“可疏中提及暹罗‘近岁纳贡频密,使者络绎,似有结好之意’,却对三日前暹罗密使潜入金陵、拜会黔国公沐晟一事,只字未提。”

朱棡瞳孔骤缩:“沐晟?他不是在云南整训边军?”

“整训边军,顺道也整训一下‘南洋宣慰司’。”顾正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沐晟之子沐春,现任南洋宣慰使,辖海南、占城、暹罗、真腊四地。他上月刚在暹罗王宫,主持了‘大明-暹罗兄弟盟誓’,歃血为盟,互不侵扰。”

朱棣额头渗出细汗:“先生,这……”

“无妨。”顾正臣摆手,语气却沉如铁铸,“沐晟忠于陛下,却未必全然信我。他怕我借南汉为跳板,染指南洋诸国,动摇他在云南根基。所以,他默许暹罗刺杀治疆,一来试探我底线,二来逼我将精力投向南洋,暂缓西进。”

他顿了顿,看向朱棡:“晋王,你即刻修书,以藩王名义致函沐晟,措辞要恭谨,内容只一句:‘闻黔国公与暹罗盟誓,甚慰。然犬子治疆,乃奉旨出海历练,若有所失,恐难向陛下交代。故恳请黔国公严查南洋诸国,凡涉刺杀者,无论何人,一体擒拿,押解金陵,交刑部鞫问。’”

朱棡凛然领命。

顾正臣又转向朱棣:“燕王,你那位世子,心思太活。回去告诉他,若再有此类‘疏漏’,便让他来格物院,从《航海数学》开始重读,每日一篇心得,不许假手他人。”

朱棣垂首:“臣……谨遵教诲。”

顾正臣这才重新端起酒杯,酒液澄澈如琥珀。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渐缓,却字字千钧:

“天下棋局,从来不止一盘。你们在海上厮杀,我在朝中斡旋;你们在异邦立国,我在金陵织网。治疆遇刺,不过是第一颗落下的子。往后,沐晟、宋晟、蓝玉余党、翰林清流、勋贵宿将……人人都会落子。你们要做的,不是看清每一步,而是——哪怕被围困三面,也要在第四面,劈开一道血路,让大明的旗帜,插上伦敦塔顶,插上开罗清真寺穹顶,插上罗马万神殿残柱之上。”

他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灼热如火。

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一线青白。

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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