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 第775章 墨翁的过去

只见飞艇在天空中缓慢前行，螺旋桨的轰鸣声像极了一只巨大的黄蜂。

脚下的山川已经看不到了，我们仿佛置身于云层之中。

此刻我才注意到，飞艇的两翼早已加装了墨家的机关强弩，那密密麻麻的锋利箭头，预示着大战一触即发！

墨翁摩挲着那只酒碗，最终没有再提起血肉横飞的前线，而是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想当初，老夫头发不秃的时候，也算是墨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轻功排第二，机关术排第三，在同辈弟子里，我的攻击不是最强的，防守也不是最厉害的，甚至机关术也不是最绝的那一个。但年轻嘛，心比天高，总觉得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儿，所以飘了的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争一争墨家的巨子之位。”

他说到这，自嘲的喝了口米酒：“可我后来没有争，倒不是争不过，而是忽然意识到高处不胜寒！身处那个位置要考虑到的东西太多太多……”

“当你有了喜欢的人，你最想要的不过是跟她的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得过完一生。”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一愣：“墨翁，你有喜欢的人？”

“瞧你这话说的，老夫又不是太监，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有个心上人不是很正常吗？”

墨翁白了我一眼，我尴尬得挠了挠头。还真是，墨翁又不是一开始就是个老头，他年轻的时候春心萌动，也很正常。

墨翁微眯着眼，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是墨家分家的女儿，比我小两岁，这姑娘很腼腆，不爱说话，但她做机关的时候手指特别稳，能在一刻钟里拼完别人要琢磨三天的机关。”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看到她，你知道的，年轻小伙子更容易被那种光彩夺目的漂亮少女吸引！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的机关术比我强，我是第三名，她是第二名，墨老是第一名。”

“可那姑娘就是犟得很，她说，总有一天，她要超过墨老，成为第一！”

“那时候我可不高兴了，我心想着，你个黄毛丫头超了老子，老子还不服气呢，你居然还想当第一。”

于是，墨翁找到了她要跟她比机关术。

她居然瞧不上墨翁，根本不愿意比，直到墨翁使出激将法，她才冲动之下答应了。

本来二人约定的三局两胜，可是没想到，墨翁第一局就输了，他觉得自己是男人，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女子。

自己是大意了。

结果第二局，他还是输了。

墨翁终于认真起来，也开始第一次打量起那个姑娘的脸：“她叫做墨言！她就跟莫言一样，很少说话，像是多说了几句话就能要了她的命似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墨翁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墨言的相貌居然带着十足的吸引力，明明不着一丝粉黛，可她专注的神情却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还要吸引人。

墨翁不知道自己心动了，他以为自己只是被激起了好胜心，暗下决心一定要战胜墨言。

岂料墨言已经开始收东西走人了，墨翁生气的提醒道：“还有一局呢。”

“三局两胜，我已经赢了前两局，最后一局就算是你赢，也改变不了结果。更何况，你绝对不可能赢。”

墨言冷冷得回答道。

墨翁却抓住机会，继续使出了激将法：“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赢不了？这第三局，我还就赢定了！”

墨言很少跟人打交道，又上了当，于是还真就老老实实坐下来要比第三局。

万万没想到，墨翁走了狗屎运，真的赢下第三局。

可三局两胜，赢的还是墨言。

但这一次轮到墨言不愿意了，墨言赢下两次，情绪还很平静，可输了这一次，就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居然主动提出要五局三胜。

原本以为墨翁会很痛快得答应下来，结果墨翁却说：“可以是可以，但今天太晚了，我们改日再比，只要五局没比完，你就不能说是自己赢了。”

“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墨言胜券在握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墨翁却迟迟不比完剩下那两局，总是说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墨言只能等，但墨翁却总是控制不住要找她，说是切磋，说是学习，其实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动了心。

墨翁笑了笑，然后仰头灌下了一大口米酒，再借着酒劲把那段刻骨铭心的故事说出来。

“那时候我不懂。”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找她，是男人那该死的好胜心，还是我输不起，想偷师，想赢过她？”

“我一个男人怎么能输给一个女子？我告诉自己，自己是想赢那剩下的两局，但得有十分的把握才行。”

“我告诉自己，是看不惯她那副‘你绝对不可能赢’的口气。”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让她看看，墨家年轻一辈里，除了墨老，还是有人能让她放在眼里的。”

他把酒碗放下来，碗底在桌面磕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可每次跟她待在一起，我就把那两局的事给忘了，我总说不急，还能再等等，她等得急了，说我敷衍她，我就说是上次那个机关匣的图纸还没看懂。”

“其实图纸我早背下来了，我只是想让她多等几天，好找个理由再见她一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又比了一局。

第四局比赛，墨言又赢了，虽然赢得很艰难，但她就是赢了。

墨翁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正在看一段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的影像：“她拼了一个会走路的木鸢，翅膀会在扇动中变形，能在一眨眼之内就完成从收翅到展翅的切换，她把它放在我面前，然后说，第四局，你输了。”

“我说我知道。”

“但这一次我输的心服口服，因为我喜欢她说赢了的时候，眼睛里好像闪着星星的光。”

那一刻，墨翁终于确认，自己喜欢上了墨言。

他也开始懂得女性的不易，一个女人凭什么不能赢男人？在赛场上，只有实力跟高下，没有男女之分，而且正是因为男人本就擅长某些东西占尽了优势资源，所以更显得女子胜利的不易。

女人，值得尊敬。

墨言，是一个可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