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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第178章 民无恒产,则天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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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土崩瓦解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04 22:24:43 来源:源1

第178章民无恒产,则天下不安(第1/2页)

归庄咬了咬牙,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把全天下当官的得罪个干净,但他忍不住。

“生员斗胆直言!”

归庄猛地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查田之难,不在法度,而在人心!各地关系错综复杂,官绅一体,沆瀣一气!”

“生员最怕的,不是那十三家大族造反。”

“而是怕陛下派下去的官员!”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陛下派下去的官员,到了地方,若是清官,便会被孤立架空,寸步难行;若是贪官,转眼便与他们同流合污,把清丈变成一场盘剥百姓的新花样!”

归庄最后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满朝上下,皆是同党!”

东暖阁内一片安静。

陈子龙和夏允彝二人的脸色煞白,握着笏板的手剧烈颤抖。

朱由检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极短的笑。

“哦?”

朱由检站起身来,声音压低:

“你这意思是,朕这大明的朝堂上,已经无一人可用了?”

“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还是你想说——”

“朕!根本动不得这些江南的士绅?”

哪怕归庄平日里再狂傲不羁,哪怕他自诩不畏强权,此刻在天子也不敢桀骜。

扑通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

“生、生员……一时妄言!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扑通!”“扑通!”

陈子龙、顾炎武、夏允彝等十一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臣等死罪,乞求陛下息怒!”

大殿内,只剩十二人急促的喘息声。

朱由检双手微微虚抬开口:

“都说了畅所欲言,朕恕你们无罪。”

“平身。”

朱由检坐回御座。

“这大明的朝堂,尸位素餐的人,确实不少。”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回御案那份摊开的正疏,指尖在“花分”、“虚荒”、“投献”、“诡寄飞洒”几个字上。

“你们既然摸清了这些猫腻,那就继续聊聊。”

“要清丈,具体怎么查?”

顾炎武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他整理思绪,拱手道:

“回陛下,四种手法中,最易查出的便是‘诡寄田粮’!”

声音沉稳笃定。

“《大明律》明确禁止诡寄。

所谓诡寄,便是田产所有权仍在原农户手里,士绅只是替他们‘代持’,以逃避赋税。

只要拿应天府的总底册,去对比各县的纳税名册,两相印证,一眼就能查出哪些是诡寄田!”

朱由检微微颔首,没有打断。

顾炎武继续道:“花分、虚荒亦有迹可循。花分者,将整田拆成碎块,分挂在数十个假名下。

只要核对鱼鳞图册上的地块形状与实地丈量结果,便能还原。虚荒更简单——那些报了‘荒芜’的田,派人实地一看,稻浪翻滚,哪里荒了?”

说到此处,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

堂中安静了片刻。

“只是……”

顾炎武话音一顿,面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查出诡寄田易,可要绝此后患,难如登天!”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天子的目光。

“因为这件事的根本,不在士绅贪婪,而在百姓活不下去!”

“江南之民,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什九!非不愿有田也,有田则为累,不如无田之乐也!”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

顾炎武伸出手指,逐一掰算,眼眶微红。

“陛下,百姓交税,交的从来不止是朝廷定下的正供!收税时,府县胥吏巧立名目,火耗、淋尖踢斛——百姓推着一石粮食到了粮仓,胥吏一脚踢在斛上,洒出来的全算作漂没!

朝廷征一石,百姓实际要交一石五斗,甚至两石!”

语速慢了下来,只觉重担压身。

“不仅如此,征税之时,胥吏还会把大户逃掉的税,强行摊派到穷户头上。

交税时,农人要推着小车走几十里路到县城,一路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几乎跟税粮一样多了!”

“百姓种一年地,交完税连糠都喝不上。活不下去了,只能把田契挂靠在士绅名下,宁愿给士绅交五成租子,也不愿给官府交税!”

他顿了顿。

“这才是投献、诡寄屡禁不止的根源。根本不解决,哪怕今日把诡寄田清查干净,明日百姓依旧会把田投献出去。因为不投献,他们活不下去。”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有理有据。”朱由检开口:

“既然你看出了症结,想必有解法了?”

顾炎武朗声道:

“生员斗胆,有几条章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民无恒产,则天下不安(第2/2页)

“其一,均田均税!废除士绅无限免税之特权,按功名等级严格限定优免额度,超过部分,一律与民同等征税!如此,士绅代持便无利可图,投献之风自然断绝!”

“其二,废除里甲连坐!‘一户逃税,九户赔补’,这是逼死自耕农的元凶!一家跑了,九家赔命,赔不起的只能卖田投献。生员主张自担其责,互不牵连,绝其摊派之源!”

“其三,简化税制!废除所有杂税、加派、火耗,每亩田只收固定数量的粮食,白纸黑字写明——除此之外,多收一粒米,皆按贪墨论处!”

陈子龙的手指在笏板上收紧了几分,他知道顾炎武胸中有这些想法,但没料到他会在御前和盘托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份奏疏的范畴。

还没等他出言缓和,十二人队列中,又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黄宗羲。

一直安静站在队列中的余姚人,面容清瘦,嘴唇微抿,像是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无数遍才决定开口,躬身一揖。

“生员黄宗羲,斗胆补充一言。”

朱由检微微颔首。

黄宗羲没有像顾炎武那样列举数据,而是反问了一句:

“陛下可知,张江陵当年行一条鞭法,天下称善。为何不过二十年,百姓反而比改革前更苦?”

朱由检眉头微动:“但说无妨。”

黄宗羲条理清晰。

“因为每一次改革,都在旧税上叠新税。一条鞭法把杂税并入正税,看似减负,并完之后地方官又生出新的杂税。

如此反复,百姓的担子只会越改越重,永无止境。此为积累莫返之害。”

“更有所税非所出之害,张江陵将实物税折为银两征收。

然江南农户种的是稻米,手中无银,须先将粮食贱卖换银,再以银纳税。

丰年谷贱伤农,粮商从中盘剥,农户实际负担倍增。朝廷征银,百姓产的却是粮。”

“再有上等水田与下等旱地,地方胥吏为了省事统一税率征收。一年三熟的太湖良田,与种一季稻的山坡薄田同等纳税。岂非逼死山民?”

朱由检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所以你的方略是什么?”

黄宗羲直视御案,抛出了自己思虑半生的答案。

“重定天下之赋,按最贫瘠土地的产量来定税率,最高不得超过产量的什一之数!”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废除无偿徭役!实行官雇役制,所有徭役由官府出钱雇人,不得无偿征发百姓,让百姓归于田亩!”

郑重无比的说道:

“田者,民之本也。上既不能养民,使民自养,又从而重赋之,何其忍也!唯有轻赋薄敛,使民安于其田,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出列。

头上举人巾微微晃动,身量不高,面容沉毅,拱手朗声道:

“举人王夫之,参见陛下,举人以为,除赋税之外,更在吏治!”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说。

王夫之的声音沉稳有力:

“百姓世代耕种的田亩,是祖辈血汗换来的恒产。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民无恒产,则天下不安,朝廷当立铁律护之,严禁豪强巧取豪夺!”

王夫之转向顾炎武方向,接着道:

“顾炎武说胥吏盘剥是根源之一,举人深以为然。”

语气骤然加重。

“朝廷对百姓催科甚严,对贪墨胥吏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是盘剥链条不断的根本!必须严惩贪墨胥吏,切断层层盘剥的吸血链子!”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轻赋薄役,宽其役,薄其赋,惩墨吏,纾富民。让农民能活下去,他们自然不会把田投献出去。”

说到此处,王夫之的语气忽然一转。

“最后,举人斗胆一言。”

“农商并重!”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微微前倾。

王夫之道:

“大贾富民,国之司命也!江南之富,不独在田亩,更在丝绸、茶叶、瓷器、盐铁。

若一味重农抑商,税源便只有田赋一条路。田赋压不出更多银子,朝廷便只能加派再加派,最终逼反百姓。”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不如广开商源,以商税充实国库,则田赋可轻,民力可纾,这才是救大明于水火的正途!”

不过此言显然在场的十二人并不是都支持,当场就有人要继续出列进言。

已经远远超出今日议事的范畴。

朱由检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好了。”

殿内的激昂当即熄灭。

“今日主议清丈章程。”

朱由检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的从容。

“你们所言,朕都听进去了。税制、吏治、商贾的细则,回去各自写成奏疏呈递,朕会一一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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